邓家佳蹲在自家后院墙根底下，就着夕阳的余晖搓着手。今儿个又没活干，村里老槐树下的大爷早拉着二大爷下棋去了，他一个半大孩子，能干嘛去？放牛？那片草场早让牛犊子啃秃了。帮家里劈柴？他这手劲儿，抡得斧子都嗡嗡响，跟装了马达似的。

他爹倒是把他叫过来，叹了口气，递给他两个冷硬的杂面馒头。“去，把门口那堆垃圾倒了。”

邓家佳接过馒头，心里嘀咕。他爹邓老四在村里就俩字，老实。可老实人手里那点家底，全指着这点地。今年雨水勤，他家收成不好，顿顿都是菜粥加杂面。这俩馒头，怕是早上就着野菜水喝下去的了。他叹了口气，接过馒头，机械地啃起来。

“唉……”他爹又哼了一声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，“家佳啊，你……”

“知道，爹。”邓家佳咽下嘴里的馒头渣，应了一声。他知道爹想说什么。村里人都喊他邓家废柴，就因为他这身子骨，看着弱不禁风，干啥啥不行，吃啥啥长。三年前发高烧落下的病根，让他在同龄人里明显矮了一截，力气也比人小一半。

“去干活吧。”邓家佳把最后一个馒头咽下去，抹了把嘴，起身往邓家那几亩薄田走去。

田埂上，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闹，嘴里还骂骂咧咧。邓家佳习惯了绕开他们，低着头，往自家那块歪脖子梨树下的地走过去。他家地少，也就两亩三分地，全靠精耕细作。他爹教过他，锄地要横竖匀称，不能深浅不一，苗苗之间的距离要刚刚好。

锄头沉甸甸的，握在邓家佳手里，感觉像是千斤重。他咬着牙，一锄头，一锄头地刨着。汗珠子顺着额头流下来，滴在脚底的泥地里，瞬间就没了踪影。等太阳落山，他才勉强把地松了几锄头。

他爹从田埂那边走过来，看了一眼地里的情况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干的啥呀，家佳？这点活儿，让你半天干完，咋现在才干这么点？”

邓家佳没说话，把锄头往地上一插，直起腰，喘着粗气。

“去，把水缸挑满。”邓老四指了指院门里的大水缸。

邓家佳应了一声，去井边挑水。那口井又深又滑，他挑着水桶往回走，摇摇晃晃，好不容易才挪到水缸边，一瓢子水洒了半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