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嘎吱嘎吱晃了半宿，林婉瑟了瑟发抖的手，从怀里摸出块冷硬的干粮塞进嘴里。喉咙干得像要冒烟，可她一个字都没敢呻|吟，只咬着牙挺着。

这条路不好走，尤其是在这种秋老虎的天气里。她受的苦，比当年选秀前在闺阁里练琴、学女红，可多了不是一点半点。

马车最终停在一处深宅前。朱漆大门敞着，祠堂般肃穆的大院，好几个穿着深衣的佣人守着，个个脸色倨傲，眼神里透着审视。

"林姑娘到了。"车夫掀帘子喊了一声。

林婉掀开车帘，站在佣人面前。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裙，裙子边角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花。可过了几个月，明眸皓齿的她，脸色却有些苍白，身形也瘦了一圈。乱世流离，受的苦，怎么也忘不了。

"姑娘请随我来。"为首的佣人淡淡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
林婉跟在佣人身后，穿过几重院落，最终停在了一处偏殿。殿门没关严，透过缝隙，隐约能看到里头坐着个身影。

佣人推开门，林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
里头坐着个穿紫衣的人，身形挺拔，却毫无生气。他正捧着一卷书，看得入神。但即便这样，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子尊贵的气派。他侧脸微微朝她这边转了转，昏暗的光线下，能看清他白净的皮肤，薄唇紧抿。

林婉的心跳漏了半拍。她认得这张脸，半月前在乱军中差点被杀时，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救了她。

但——他明明是个宦官啊。

林婉脑子里嗡嗡作响。那位九千岁没了命根子，按理说没什么权势，怎么还坐得住这深宅大院？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，当初在江南救她的，明明是个面容俊美的男子，怎么现在看着……有些阴恻恻的？

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青衣。

坐在上的男子放下书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带着几分审视。

"你是谁？"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冰冷的。

"回九千岁，小女林婉，受九千岁搭救之恩，今日前来报答。"林婉扶了扶微晕的脑袋，准备将这几个月的经历娓娓道来。

男子闻言，眉头微挑。他转了转眼珠，目光扫过林婉瘦弱的身躯，最后落在她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小脸上。

"哦，是你。"他淡淡应了一声，随即又补充道："记住，本宫不负责认人，也不负责报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