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航啊？”后头有人喊，老张头应了声，五个指头在船舷边一按，船艄冲着江心一撑。木头船悠悠晃晃的，分开浑浊的江水。两岸是黑黢黢的山影，像两条活不周的海蜇，半张着嘴，把长江当嘴里嚼的稀糊。他没急着开船，站在船头，板着脸。这江水，邪乎得很。

老张头在江上漂了半辈子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可最近这江水，真他娘的是变了。水浑得不像话，又冷得刺骨，捞上来的尸体一个比一个邪门。有同行说，是冲了什么晦气，跟旧时的老规矩、老传说有关系。老张头嘴上不说，心里却犯嘀咕。他这船，是干不了多久了。

前两天，他在离码头不远的水域打捞起一个尸身。那尸体泡得发白发胀，脸扭曲得像吃了死虫，眼睛瞪得老大，直勾勾地盯着天。老张头怪，这人死得也太惨了，可又没啥刀啊枪的痕迹。他蹲在岸边，用竹篾子捅了捅尸身，底下好像有个东西。挖开淤泥一看，是个黄澄澄的竹篓子，上面还系着红布条。竹篓子不偏不倚，正好扣在尸体的胸口。

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。这竹篓子，他认得。是他年轻时一次捞尸时，从一具女尸身上翻出来的。那女尸穿着红衣，怀里抱着个一模一样的竹篓子，死得跟我娘一样惨。当时他没多想，顺手就捞走了。后来听老辈人讲，长江里有种水鬼，专捡带阴气的物件，这竹篓子就是阴物。

这回，那竹篓子又出现了。老张头心里发毛，他有种不好的预感。他想起那女尸临死前，嘴角挂着一丝笑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，嘴里还喃喃念叨：“找……找到了……”

老张头打了个寒颤，赶紧把竹篓子扔进了江里。可他总觉得不甘心，像是丢了个大事。他站在船头，望着浑浊的江水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他隐隐觉得，这江水里的怪事，恐怕不是那么简单。

“张大爷，起航吧，天快黑了。”后面有人喊，催促着他。

老张头应了一声，没多犹豫，划起了船桨。船在江面上缓缓前进，两岸的山影越来越黑，像是张着大嘴的怪物，要把他这小船吞噬进去。老张头心里紧得很，他总觉得，这江水里有双眼睛，在盯着他，在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