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航啊？”后头有人喊，老张头应了声，五个指头在船舷边一按，船艄冲着江心一撑。木头船悠悠晃晃的，分开浑浊的江水。两岸是黑黢黢的山影，像两条活不周的海蜇，半张着嘴，把长江当嘴里嚼的稀糊。他没急着开船，站在船头，板着脸。

这江水，邪乎得很。

后头跟着的几个年轻人，都是城里来的，头一个晚上江风一吹，一个个脸色发白，腿肚子都在打哆嗦。老张头早习惯了，对这浑浊的江面、对两岸的阴森山影，就跟自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一样熟悉。

“老张头，这就是你要去捞的地方？”一个穿着背心的年轻人往前凑了凑，声音有点发颤。 老张头没回头，眼睛盯着前头黑漆漆的水面。“青石滩，三年前淹死过一个 drownman。今儿个，看能不能捞上来。”

年轻人“哦”了一声，嘿嘿笑了两声，估计是觉得老张头的话挺玄乎。老张头嗤了声，心里暗骂：玄乎？你们城里人，见的世面就比老子多？这长江捞尸的营生，从咱们这辈子上溯几代，哪个不是睁着眼睛往下瞅，手上沾着人命的腥气？

船开了没多久，后头那几个年轻人就骂骂咧咧起来。 “妈的，这水太冷了，一浸下来骨头都照样。” “就是，跟掉进冰窖里似的，寒气透心凉。” 老张头听着，嘴角撇了撇。他们以为这江水冷？等着看吧，今儿个捞上来的人，保准让他们直呼好家伙。

前头水色忽地一暗，老张头猛地伸手，手指戳进水里，力道用得恰到好处。他眼睛往水面那么一瞟，嘿嘿一笑。 “看这儿。”

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，老张头已经哐当哐当把船往边上靠了靠，手里抄着绳头，双手一扬，绳子噗溜一下甩出去，精准地套住一块漂着的木头——那是块腐朽的浮木，底下藏着东西。

“起！”老张头吼了一声，腰杆挺得笔直。

几人对着水面伸长脖子，大气都不敢出。就见那绳头慢慢往下沉，沉，沉…… “沉得很稳啊……” 老张头嘴里咕哝着，双手死死攥住绳头，任凭那木头越坠越深，根本不慌。绳子绷得死死的，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
动了！ 那木头猛地一沉，紧接着，一个人影从中冒了出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