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航啊？”后头有人喊，老张头应了声，五个指头在船舷边一按，船艄冲着江心一撑。木头船悠悠晃晃的，分开浑浊的江水。两岸是黑黢黢的山影，像两条活不周的海蜇，半张着嘴，把长江当嘴里嚼的稀糊。他没急着开船，站在船头，板着脸。

“老张头，今儿个可不能去太平渡了。”搭船的人是个瘦高个，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，眯着眼，“那地方邪性得很，最近老是有怪声从水底下传上来，听得人心慌。”他压低了声音，凑近了些，“前儿个，小李子的船刚过去，就撞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，硬邦邦的，把船桨都给折了。”

老张头没说话，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那瘦高个一眼。他开了半辈子船，什么怪事儿没见过？可最近这江水，是真邪乎。死沉死沉的，像压着块大石头，连船划起来都费劲。捞上来的尸体，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，脸色发青， Eyes Opened，嘴唇咧到耳朵根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上，像是瞅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。

“老张头，你说这到底是为啥？”瘦高个忍不住问道，“莫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江底作祟？”

老张头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他心里头也犯嘀咕。以前江面上多好，尸体捞上来，洗洗刮刮，送到岸边就有人认领。现在这死了的人，捞上来一个个都跟画儿似的，看得人心里发毛。有人说，跟旧时的一些老规矩、老传说有关系，比如水鬼拉人、水怪闹事之类的。可老张头不信邪，他觉得，这都是因为江水脏了，那些淹死的人怨气冲天，不得安生。

“没啥，瞎操心。”老张头摆摆手，算是回应了瘦高个。“开船吧，趁着天亮，早点儿把活儿干完。”

木头船晃悠悠地往前挪，江面上雾气越来越浓，水里的东西影影绰绰的，看得人心里发毛。老张头握着船桨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江水，生怕撞上什么东西。走了没多远，一阵阴风吹过，江面上的水花突然炸开，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在水面上一闪而过，快得像一阵风，转眼就没了踪影。

“见鬼了！”瘦高个吓得倒吸一口凉气，“那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
老张头没说话，只是把船桨握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