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航啊？”后头有人喊，老张头应了声，五个指头在船舷边一按，船艄冲着江心一撑。木头船悠悠晃晃的，分开浑浊的江水。两岸是黑黢黢的山影，像两条活不周的海蜇，半张着嘴，把长江当嘴里嚼的稀糊。他没急着开船，站在船头，板着脸。

“张大爷，这节骨眼上，您倒是快点啊。”船上的伙计催促道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往江面上打。

老张头没吭声，眼神瞟着下游。今儿个的江水，跟往常不大一样。死沉死沉的，像灌了铅似的，闷得人心里头直发毛。他这船，是给人渡江的，偶尔也顺带捞捞下游冲上来的尸体，赚点零花钱。但最近这生意，做得他心里直打鼓。

“滋啦——”船桨划破江面，激起的浪花不大，却溅湿了老张头的裤脚。他皱了皱眉，加快了速度。

前头有个漩涡，水草缠着什么玩意儿，黑漆漆的，看不真形状。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，握紧了船桨。“慢点开！”他对伙计喊道。

伙计应了一声，把船头微微调开。老张头眯起眼睛，借着昏暗的天光，使劲儿瞧。那黑影在漩涡里扭动了两下，突然就冒出了个脑袋。

是个女的。

头发散乱，脸色煞白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直勾勾地盯着老张头。她的舌头伸了出来，像条黑蛇，吐着信子。“救命……救……”她断断续续地喊，声音嘶哑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
老张头心里一紧，这女子死得蹊跷，脸上毫无血色，浑身湿透，却不见半点尸臭。他摇了摇头，“丫头，你死得不明不白啊，我救不了你。”

女子突然咧嘴笑了，那笑容扭曲得吓人，像是见了鬼。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……你不敢救……”她说着，身上的衣服开始变化，黑色的水草如同活物般缠上她的身体，慢慢变成了她的皮肤。

老张头头皮发麻，赶紧摇船往后退。“快退！快退！”

伙计吓傻了，手一抖，船桨差点砍到自己脚上。“张大爷，那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
老张头浑身冷汗，牙齿打颤：“活尸……是活尸！我们快跑！”

话音刚落，那女子已经站了起来。她没有穿衣服，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水草，眼睛里闪烁着恶意。“你们……都给我去死……”她声音低沉，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，让人毛骨悚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