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航啊？”后头有人喊，老张头应了声，五个指头在船舷边一按，船艄冲着江心一撑。木头船悠悠晃晃的，分开浑浊的江水。两岸是黑黢黢的山影，像两条活不周的海蜇，半张着嘴，把长江当嘴里嚼的稀糊。他没急着开船，站在船头，板着脸。

“老张头，今儿个风平浪静，捞点儿啥好？”旁边拉纤的小伙子问，嘴里还叼着草烟卷儿。

老张头没说话，眼睛盯着江心。江面上漂着几片碎木头，除此之外，啥也没有。他开船的手法很稳，木桨在江水里划出轻微的哗哗声，像是在跟水说话。这江水他打了半辈子交道，深知它脾性。可最近这江水，不对劲。

前两天，他在下游捞上来一具尸体。那尸体穿着清朝的官服，脸朝下贴着泥巴，一看就是被江水冲来的。可怪事儿在后头。那官服上印着官印的地方，被水泡得厉害，字都模糊成一片。可离官印两寸远，那官服颜色却鲜亮得很，像是刚染过一样。老张头蹲在岸边，啃着个冷硬的干粮饼子，心里直犯嘀咕。

“老张头，你琢磨啥呢？发愁今儿个没生意？”小伙子见他不说话，又问了一遍。

“没瞅见啥玩意儿。”老张头摇摇头，把桨往水里一收，船头一扭，朝着下游开去。

江水越往下越浑，像是一锅煮开的沥青。两岸黑黢黢的山崖边，不时飘过来些腐烂的木头，散发出一股子刺鼻的臭味。老张头皱着眉头，眼睛一直盯着水面。

突然，他眼角一瞥，发现水面上飘着个东西。那东西不大，半人高，颜色乌黑，像是一块浸了水的木头。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，这玩意儿邪性得很，他打一辈子捞尸，没见过这样的东西。

“水鬼？”小伙子也看到了，吓得手里的绳索一抖，差点把船撞翻。

老张头没说话，只是把桨往水里一按，让船慢慢停下。他眯起眼睛，盯着那东西。那东西漂着漂着，突然加快了速度，直接冲着他们船头撞过来。

“不好！”老张头大吼一声，双手猛地一推，木桨划破江水，船头向旁边一偏。

那东西直直撞在船帮上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小伙子吓得面无人色，手里的绳索一松，差点掉进江里。

老张头蹲在船头，伸手摸了摸船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