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航啊？”后头有人喊，老张头应了声，五个指头在船舷边一按，船艄冲着江心一撑。木头船悠悠晃晃的，分开浑浊的江水。两岸是黑黢黢的山影，像两条活不周的海蜇，半张着嘴，把长江当嘴里嚼的稀糊。他没急着开船，站在船头，板着脸。

“今天这风，不大，可透着邪性。”老张头心里嘀咕，手指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船舷上那块用了几十年的老木头。这木头吸饱了江水的味道，沉甸甸的，像块石头。他这船，就是在江上打捞出来的，捡来的便宜，可开了这么些年，愣是没出过事儿。

前头有个伙计，年纪轻轻的，叫狗子，搁机舱里哼哧哼哧地演敲鼓。这小子手艺不错，鼓声一响，连老张头这老骨头都跟着兴奋。

“狗子，敲快点儿！”老张头吼了一嗓子。

狗子应了一声，鼓槌子在鼓面上那么一顿，咚咚咚敲得飞快。鼓声在长江上空回荡，可越是敲得响，老张头心里越是没底。

“张大爷，您说，这天儿，能捞到啥？”狗子一边敲鼓，一边问。

老张头没说话，眼神飘向远方。那眼神，像是在老伴儿脸上，又像是在江水里。这江水，跟以前不一样了，以前江水清，能看见江底的小鱼小虾，现在呢？浑得跟化不开的墨汁，深不见底。

“别瞎操心了。”老张头 finally 开口，“捞啥不是捞，能挣钱，就行。”

狗子点点头，鼓声更急了。船在江上颠簸，江风呼呼地往人脸上吹，带着一股子腥味，像是鱼腥味，又像是别的什么味道。

半个时辰过去了，狗子敲得满头大汗，老张头还是没说话。船在江心晃悠，两岸的山影越来越黑，像是活了过来，张着嘴，要把这船给吞了。

“张大爷，咋回事啊？这都半天了，一具尸体没见着。”狗子停了下来，擦了擦汗，问。

老张头咧嘴笑了，那笑，说不出的味道：“没尸体，也正常。这江水，有时候就这么横。”

“那……咱们回去吧？”狗子有点儿急，这活儿不好干，这天气，更不好干。

老张头摇摇头：“不回去，再等等。”

又等了半天，狗子快扛不住了，老张头才开口：“停！”

船停了下来，老张头跳进江里，狗子也跟着跳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