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月亮，白得瘆人。老张头数着钞票，手指头都在抖。不是发财了，是怕。他刚从长江里捞上来一具尸体，那钱是江霸给的，死钱，烫手。老张头在江上打鱼撑船快五十年了，见过的死人脸不少，但这次不一样，邪乎得很。

尸体泡得发白发胀，脸上是那种固定住的惊恐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像是看到了什么说不出的东西。老张头搓着手，冷汗直冒。他记得昨晚路过龙谭寺时，有个小沙弥跑着喊什么“水鬼翻身，三年一遇”，他当时还笑话那孩子胆小。

现在他后悔了。这江水最近确实不对劲，浑得像化开的墨汁，腥得能把人熏死。以前捞尸，老张头凭的是胆子和经验，现在，他觉得自己像个在鬼手里玩的提线木偶。江霸那老东西阴着嗓子说，这尸体是沉船的，船早就失踪几十年了，可捞上来的时候，身上穿着崭新的绸缎，手还紧紧攥着块金元宝。

“老张头，你是个明白人。”江霸眯着眼，“这事儿透着古怪，得查查根底。别到时候成了别人的替罪羊。”

替罪羊？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想起几十年前，镇上一个泼皮无赖，好色贪财，据说就是在这江里喂了鱼。后来呢？后来江边的老槐树倒了一半，哗啦啦响了好几天。镇上人提起那泼皮，都做成立正敬礼的样子。

“我……我哪知道啥根底。”老张头浑浊的眼睛望着黑漆漆的江面，心里乱成一团。他老婆以前总念叨，江神最记仇，谁要是得罪了，轻则家宅不宁，重则……重则连尸骨都找不到。

那天晚上，老张头又一次失眠了。他老婆在梦里咿咿呀呀的，像是唱着什么古怪的调子。老张头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那具尸体的脸。突然，他想起小时候，爷爷讲过一个故事。

“从前啊，有户人家住在江边，养了条打铁的狗。有天晚上，狗突然对着江心嗷一嗓子，第二天，那家就遭了难，全家都掉进江里喂鱼了。后来啊，人们就把那狗葬在江边的望夫石上，谁要是路过，都得绕着走。”

老张头坐起身，浑身冷得像掉进冰窖。打铁的狗……望夫石……这些他年轻的时候听爷爷讲过，后来早就忘了。可现在，这些碎片信息像螺丝钉一样，咔咔咔地把他脑子钉得死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