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刮得像个没长眼睛的野小子，直往人裤裆里钻。依依把线帽往下又撸了撸，只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，盯着对面那家馄饨铺子。老板老王正麻利地往笸箩里码着刚出锅的热气腾腾， whitewhiter 的皮儿上飘着几根绿油油的葱花。

前两天画的那张街景，被王嫂端去了镇上的画廊。说是那个姓陈的老板看上眼了，想拿去展览。依依心里头不干不净地骂了句：“哼，瞎了那狗眼。”她觉得王嫂就是瞎拍马屁，那张画有什么看头，不就是几条歪歪扭扭的电线杆子，几堵灰扑扑的旧墙头吗？她见过南城的林荫大道，见过北方的红旗松涛，这种破破烂烂的街景，简直是对艺术的侮辱。

可转念一想，画廊老板既然看上了，那总归有些东西对味儿。依依心里头有点发虚，万一人家说画得狗屎一样怎么办？这几个月的心血，哗啦一下就打水漂了。她越想越气，越气越觉得这张破画配不上那个所谓的画廊老板。

“老王，”依依走了过去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刚买的烧饼，“你那儿打牌呢？”

老王叼着烟，眯着眼看了她一眼，“没呢，寻思歇会儿。你这大冷天的，跑这儿来干嘛？”

“寻思……”依依舌头打了个转，“寻思看看你这儿生意好不好。”

老王乐了，“你这人，说话就爱绕弯子。我这点小买卖，能有什么好生意？不都指着你们这些画画的小青年捧场吗？”

“我要不要去看看画展？”依依心里有个鬼点子。

老王咂咂嘴，“哦，你说那个啊？陈老板那人，嘴甜得很，见了谁都笑呵呵的。你要去的话，我得给你画个打折儿。”说着，他掏出烟盒，“得嘞，老规矩，半瓶二锅头，我陪你去喝两杯。”

依依眼睛一亮，立马点头，“成交！”

寒风依然在风中嘶吼，她们俩踩着嘎吱作响的青石板，朝着画廊的方向走去。依依心里七上八下的，既有点期待，又有点害怕。要是陈老板不喜欢她的画，她在这儿的面子往哪儿搁？她丢不起那个人。

画廊里光线不对劲，太亮了，把画都照得发假白。依依眯着眼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那张画，心里那点不自信又冒了出来。画是好画，她承认，线条流畅，光影到位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