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傍晚，天黑得早。依依背着画板往回走，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。她缩了缩脖子，加快了脚步。

路过街角那家面馆，飘出来的热气让她顿了顿。面馆老板老王正埋头擦桌子，桌上摆着一副扑克牌，旁边压着几串打结的麻花。看见依依，老王头也不抬，慢悠悠地往里喊：“小土木，又来帮你娘送砖头啦？”

依依白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她娘是面馆老板娘，老王是邻居，从小看着她长大，一口一个“小土木”叫得她浑身不自在。她娘多次跟她说过，让帮忙照看面馆。可她才刚毕业，在建筑设计院实习，哪有空天天守在面馆门口。

“行啊你，”老王终于抬起头，咧嘴笑，“土木大小姐今天气色不错，是不是钓着哪个小白脸了？”

依依心里咯噔一下，嘴角撇了撇：“老王你胡说。”

老王嘿嘿一笑，麻利地往锅里下了一碗面：“别生气，来碗酸辣面，够味。”

面条端上来的时候，依依看见菜单旁边多了一行小字：“老板娘不在，老王照看，现金收款。”

她差点把面泼了。这是什么意思？明摆着让她难堪。明明她娘每天都来店里，还总有熟客赊账，用得着她这个“大小姐”来贴钱贴脸？

“呸！”依依瞪了老王一眼，放下筷子，“我自己来。”

话音未落，老王又凑了过来，贼兮兮地说：“哎，我这不是看你今天心情好，才帮你娘写上的嘛。她嫌我字写得歪歪扭扭的。”说着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把零钱，“喏，先把钱给我，我一会儿给你娘。”

依依气得差点跳起来。她娘什么时候说过这话？肯定是老王瞎编的！她攥紧了钱包，冷冷地说：“面条我自己结账。”

老王手确诊病例，笑眯眯地接过钱，又在她手背上捏了捏：“哎哟，小土木就是小土木，就是古道热肠。”

依依正要发作，一个穿着藏蓝色工装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头发修剪得很短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鼻梁上有点红红的印子，像很久没戴过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，径直走到柜台前。

“老板娘不在啊？”男人问。

老王赶紧迎上去：“在呢在呢，刚出门买菜了。”

男人点点头，开始点单。他声音不高，但很沉稳，跟老王乐呵呵的调调完全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