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狗剩唾沫星子乱飞，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半塌的罐头厂。“那儿有人扎堆儿呢，据说管饭。”他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尖得像被砂纸磨过。我扒拉了两口嘴里硬邦邦的狗粮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。肚子饿得咕咕叫，但手里攥着的半块砖头让我不敢有太多动作。

罐头厂大门歪在一边，像张没合上的嘴。进去后，黑灯瞎火，弥漫着一股酸馊味，大概是霉菌和死老鼠干掉的。角落里挤着十几个人，男男女女，老的少的都有。为首是个瘦高的女人，穿着防水工人的橘色外套，手里攥着根管子，时不时捅一下旁边蹲着的男人，那男的哼哼唧唧的，像是中了暑。

老狗剩凑过去，低声嘀咕：“韵姐，老伙计又撂挑子了。”那女人翻了个白眼，唾沫星子差点喷老狗剩下脸，“死鬼，还能撑两天。你小子又想抢饭？”老狗剩咧嘴一笑，露出那两颗黑牙，“我这不是缺地儿放‘存货’嘛。”

我缩在墙边，心里直打鼓。这些人都挺凶，眼神像蛇一样。手里的砖头擦了擦上面的泥，心里盘算着怎么混进去。这时候，一个穿破烂西装的老头颤巍巍地走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个空瓶子，怯生生地问：“阿姨，我能喝口水吗？”

瘦女人根本没看他，一脚踹在那瓶子上，瓶子应声碎裂，水洒了一地。“滚，没见我们在这儿呢。”老头捂着脚，满脸惊慌，眼泪都快出来了。周围的人哄笑起来，像看猴戏一样。

我突然想起什么，从口袋里掏出早上捡到的小半瓶水，递过去。“要喝水吗？”老头愣了一下，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。瘦女人皱了皱眉，伸手就要抢。

老狗剩一把按住她的胳膊：“韵姐，我管这小子叫‘小天使’，一天到晚净做好事。”瘦女人瞪了他一眼，但没再动作。老头接过水，仰头一饮而尽，喉咙里“咕咚”一声，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。

“谢……谢谢你。”老头声音沙哑，但真诚。他搓了搓手，好像想起了什么，“我……我有吃的，但是她……”他指向瘦女人，声音更低了，“不肯给我。”

我这才注意到，瘦女人身边蹲着一个女人，身下铺着破布，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