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文通抬头，眯眼看了看天色。巳时刚过，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，赶早市的、上工的、提着鸟笼溜达的，三教九流都往南关这头涌。他掸了掸袖口，走到门口，弯腰把那丫头扶起来。

“你这孩子，大清早的在外面蹲着做什么？”赵文通的声音洪亮，把门框边积了些灰尘的影子抖了下来。“活儿么……有饭吃就行。”

丫头瞅瞅他，又缩了缩脖子，把那破瓦罐往自己脚边凑了凑。罐子豁了道口子，底部黑乎乎的，能看见水渍渗出来，也不知道是腌菜还是剩饭。

“掌柜的，俺娘信上说，让您管管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，眼眶有点红，“俺爹……俺爹昨晚又不见了。”

赵文通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脸上倒没露出来。这丫头爹，老刘，是个摆渡人，平日里胆子小，就认死理。前阵子他托人送信回来，说家里遭了贼，钱财什物全没了，连带着媳妇也跑了。这丫头跟着他，连顿饱饭都混不上，还总念叨他爹以前是船家，能挣口饭吃。

“昨晚？这事儿……你爹自己不说？”赵文通皱着眉，手搭上门板，想了想，“再说，我这不是开客栈的，又不是开渡口的。”

丫头抽了抽鼻子，小手把瓦罐里的东西掏出来给赵文通看。那不是水，是些湿漉漉的碎银子和几块铜板，都压得扁扁的，像是被人狠狠踩过。

“俺爹……他说，是水里的东西，讨债来了……”丫头声音更低了，手指头抠着赵文通裤脚，“俺娘求俺……求您帮帮忙，给俺爹找找……”

赵文通心里咯噔又一响。摆渡人的话，不能全信。可他那样子，要是真丢了，豁出一条命也得捞回来。老刘也不是贪心的人，家里就那么点东西，丢了就丢了，至于喊水鬼么……这年头，哪管那么多。

他沉吟片刻，伸手进怀里掏出两块碎银子，塞到丫头手里。“你去买点吃食，别在这儿傻站着。你爹要真是有难处，往下辈子吧，我这儿……能帮的也有限。”

丫头攥着银子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又赶紧低下头，小声道谢。赵文通摆摆手，让她快走。这清晨的市井气儿，她一出现，就不太对味儿了。

他关好门，把昨晚外头晾的湿毛巾收进来，顺手搭在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