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谨修抬眼，瞅见自己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，桌上零散摆着几件做旧的布头和针线笸箩。窗外天光不明不亮，透着一股子阴沉，像是要下雨的样子。她记得前世的这一幕，准确说，应该是前世的这一幕结局——她在贫民窟里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做些针线活，换来的铜板还没捂热，就被乱兵掳走，最后连尸首都找不到。

“操，”林谨修低声咒骂了一句，手上的动作却没停。她接过旁边十岁模样的男孩递过来的碎布料，布面上还有几处磨损的痕迹，明显不是新做的。男孩大概看着比她小四五岁，脸上脏兮兮的，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，像鹰隼似的盯着她手中的针线。

“阿娘，该做三件了，明儿送走了，咱们就又要饿肚子了。”男孩的声音尖利，透着股子磨人的急切。

三件？林谨修心里咯噔一下。她 быстрым gaze扫过男孩腹腔鼓鼓囊囊的地方，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几件明显是孩子衣服的布料。这小祖宗，看着瘦弱，饭量却大得吓人。

“知道了，”林谨修压低声音，“赶紧做，做了我就去给你换新棉袄，不能冻着。”

男孩眼睛顿时亮了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细小的牙齿：“谢谢阿娘！”说完又一头扎进针线活里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“唰唰唰，唰唰唰……”

林谨修没空搭理这孩子，她得先弄清楚处境。这身衣服她穿着有点紧，料子她也认得，是乡下织妇自家纺的麻布，触感粗糙，透气性倒还行。胸前这块硌人的布片她昨晚摸过，是个吊坠，样式古朴，上面刻着两幅对称的山水画，她记得这玩意儿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的遗物，怎么现在挂脖子上成了个累赘？

正想着，身后的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，一个穿着打补丁粗布衣的妇人走了进来，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碗，碗里是黑乎乎的糊糊。

“做好两件了，阿娘，”妇人声音有些沙哑，但看着林谨修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认生，“这是你昨儿管饭换的。”

林谨修顺口接了碗，还没开吃就闻到一股子馊味儿，但眼下没空挑刺，先填饱肚子再说。她接过两件刚成的衣裳，是孩子的裤子和大襟褂子，针脚细密，看得出手艺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