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收拾东西的时候，人事经理把他叫进了办公室。经理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，下巴上留着两撮不太整齐的胡子，像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老球鞋。

"王磊啊，"经理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，声音干巴巴的，"公司新规定，架构调整。你呢，暂时先遣散了。"

王磊盯着那份文件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角。"遣散？还是裁员？"他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发紧。

"差不多一个意思。"经理表情公式化，"按劳动法补偿，N加一个月。你自己看吧。"他起身倒了杯茶，水汽氤氲中，经理的肥脸显得更模糊了。

王磊捏着那张薄薄的文件，手心全是汗。他想起上个月发烧没来上班，领导就阴阳怪气地说他摸鱼。想起这个月KPI连续达标，最后一天客户突然反悔。想起打印机综合征发作那天，主管还让他加班处理文档。

"补偿金什么时候到账？"王磊突然问。

"按流程，下周五。"经理放下茶杯，"家里有困难要立刻说啊，公司不是不近人情。"

王磊愣了会儿。他想起合租的室友总说梦话，想起煎饼摊老板每次找零都多给他两毛，想起超市收银员总给他普及打折信息。这些荒诞的小事突然变得无比清晰。

走出办公楼时，天色已经暗了。王磊摸出手机，翻到招聘APP。首页都是"高薪诚聘""经验丰富者优先"。他苦笑一声，收起手机钻进出租车。

后座上，手机屏幕映出他疲惫的脸。这个月房租还差三千五，信用卡快刷爆了，下个月房贷还等着。他摩挲着文件边角，突然发现纸张里夹着什么硬物。

掏出来一看是个黄皮日记本，封面磨损严重，边角都卷起来了。随手翻了几页，纸张泛黄，字迹潦草：
"2008年4月18日
今天从北京到杭州，火车票硬座，硬到骨头疼。但看到西湖的瞬间，觉得值了。"
"2011年6月25日
在历史博物馆蹲了三小时，就为了看一块青铜碑。孤独但快乐，好像...有点搞懂了自己是谁。"
"2015年9月13日
在乌鲁木齐街头吃第一顿馕，差点被沙尘暴活埋。但认识了说唱的维吾尔族兄弟，教会我很多事。"

王磊盯着最后一页，上面用红笔写着："重要的不是终点，而是每段路看风景的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