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哲拖着行李箱在出租屋里待了三天，才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纸箱。房东太太笑眯眯递来押金收据，手里还抓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。

"哟，小王终于走啦。"老太太乐呵呵地按住袋口，"楼下的老李头今儿送来个旧箱子，非说扔了可惜，推我给你了。"

箱子在玄关里堆了半个月，直到搬家大扫除时被当做垃圾处理。苏哲蹲在地上够着扶手时，从夹层里摸出个硬纸板封套，边角都磨秃噜了。展开后炭笔字歪歪扭扭的《流浪随笔》，扉页用红笔写着"张野"两字。

地铁车厢里人挨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苏哲突然瞥见邻座年轻女孩书架上贴着便利贴，上面用荧光笔画着挪威的森林某页插图。他忽然想起张野在日记里提到过的随身贴，专门记见过的樱花树。

" campos de fumaça..."女孩耳机忽地跳出葡萄牙语。苏哲把手指搭在玻璃窗反光上，用红唇描摹出笔记本倒刺封口特有的锯齿状纹路。后脑勺压着车窗的拇指沾上灰，他这才意识到西装口袋里还装着《流浪随笔》。

便利店冰柜折射出玻璃罐啤酒的金色漩涡。苏哲站在货架前犹豫时，自动售货机传来"已售出"的电子音。柜台玻璃倒影里，他抓着不放的晨报菜单上用红笔画着"Cabiran，海鲜饭"。

海边的便利店老板娘认出了那本翻烂的笔记本。当苏哲把"木炭笔字迹保存完好"挂在柜台时，她突然冲过来揪他衣领："你这小崽子！我儿子大学毕业就迷上这人的旅行日记！"老式对讲机在背景里滋滋冒烟，老板娘这才深吸一口气："有个收音机报时对岸台的文艺调频..."

码头仓库的木板地板震得人耳根发麻。苏哲把笔记本平铺在雨衣上时，发现夹层里混进块蓝色磁铁，边缘还嵌着片塑料雪花。他晃开磁铁时，海风突然把页脚吹到防水的塑料布缝里。捡起笔的瞬间，墨水在宣纸边缘洇开一朵墨渍玫瑰。

"这里据传是张野最后出现的地方。"民宿老板娘指着墙上褪色地图，"后来有个醉汉对着海骂了三十年混蛋，最后被海风吹走。"她晃着玻璃酒瓶截住苏哲的话："可知道这该死的自由感有多伤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