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初绵站在廊下，看着那撑着油纸伞的男人，心里头直痒痒。这乌镇本就是江南好风景，随便一晃眼，都能撞进哪个涂脂抹粉的小姐怀里去。可偏偏今儿个，撞上的就是个疯子。

男人笑得邪性，眼角的皱纹深得能栽棵小松树，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，像是藏着星星。他也不知跟她说些什么，叽里呱啦的，赵初绵只听懂个大概：“姑娘，要糖葫芦么？”她摇头，“不要。”他又笑，“那姑娘要伞借么？”她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，这厮难道瞧出她是只没带伞的孤魂野鬼？

赵初绵性子是犟，可是在这江南水乡，她实在犯怵。男人们个个都精得像猴，勾勾搭搭的，看得她心慌。她一个外乡人，又带着几分穷酸气，在这鱼米之乡实在扎眼。

“借吧。”她到底是没扛住这男人的笑，软了下来。男人乐得直搓手，把她伞柄塞过来，还顺手牵了她的衣袖。赵初绵心里一沉，这厮胆子倒是不小，伸手就敢碰女子的衣裳。

“你干什么？”她小声戗了一句。 男人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更大声了些：“我看看，姑娘是单薄的身子，借伞回去怕淋湿了。”他声音粗嘎，却带着一股子暖意。赵初绵握紧了伞柄，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，让她心跳漏了半拍。

两人一前一后往镇子深处走，路上遇着个小男孩，撒泼打滚要糖吃。男人掏了掏怀里，掏出个空袋子，可怜巴巴地对着小男孩：“小官人，叔叔没带糖，可否行个方便？”小男孩哼了一声，甩袖跑开了。

赵初绵看着男人那副哭笑不得的样子，忍不住摇摇头。这人看着不像坏人，倒是个怪人。 “你是个怪人。”她突然开口。 男人回过头，眼睛亮得吓人：“姑娘也觉得？” 赵初绵撇撇嘴，“哪有你这么怪的。既说借伞，就该拿出伞来。现在空手，不是怪是什么？” 男人愣了一下，随即笑起来，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花：“姑娘好眼力。那叔叔这厢有礼了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油纸伞，伞面上绘着几朵淡紫色的花，氤氲在细雨里，像是要化开一般。

赵初绵接过伞，心里头忽然甜丝丝的。这男人，看着粗鲁，倒也有几分意思。 “我叫赵初绵。”她报上名字。 男人眼睛一眯，随即笑道：“西舫见过姑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