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遂宁把那铜盆撂在桌上，盆沿磕着桌子沿，“哐当”一声轻响。堂屋老藤椅上，他爷爷朱老实正眯着眼抽旱烟，烟雾缭绕里，老爷子手指头把烟锅在粗糙的桌面上一顿，没说什么，又点上了。“爷。”朱遂宁努努嘴，“这盆子，看着是干净，可它没油水。”

朱老实没回头，吧嗒吧嗒抽着烟，半晌才慢悠悠来一句：“缺油水就想法子补呗，这儿不上税。”这话听着不硬不软，但朱遂宁知道，爷这意思，是让他别抱怨，自己想办法。

他爷爷朱老实，搁以前也是村里能人，给镇上账房当过几年账，后来没干成，回村里开了个小铁匠铺，勉强混着吃。虽说身份不高，但在村里，辈分在那儿，说话还有人听。

朱遂宁自小就听着爷爷那些“故事”长大。什么朱元璋造反时路过这儿，说“朱家出了个忠臣，就饶刘瑛一条命”，又什么“若有朱家后人愿意进京，闻到腥味就过来”，诸如此类。村里人大多当笑话听，尤其像朱遂宁这么小的时候，听得云里雾里。

“走了，爷，“朱遂宁把那铜盆又往前推了推，盆底儿压着一张发黄的旧纸，是爷爷让他拿去镇上估旧货的。估旧货的是个胖子，姓王，叫王掌柜，脸宽和气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他祖坟就在城外，两边是按他爹要求修的，一边一个，早就有个空位子。

朱遂宁推开镇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，王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，听到动静，慢悠悠抬了抬眼皮，见是朱遂宁，又合上了。“遂宁啊，”他打了个哈欠，“怎么不去田里，跑这儿来。”

“估估这纸。”朱遂宁把那旧纸往柜台上一放，“爷爷说，可能是个信物。”

王掌柜眯着眼看了看那纸，纸边角都磨损得卷起来了。“信物？谁给的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，”朱遂宁摇摇头，心里想起爷爷的话，“反正爷爷让我拿来估估。”

王掌柜拿起纸，抖了抖上面的灰尘，翻过来一看，眉头微微一皱。“这字儿……眼生啊。”

“是老物件吧？”朱遂宁试探着问。

王掌柜把纸往自己面前凑了凑，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，突然眼睛一亮。“这字儿……有点意思啊。”

朱遂宁心里咯噔一下，看着王掌柜兴奋的样子，不知道是好是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