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遂宁吧嗒吧嗒嚼着麦饼，那玩意儿又干又硬，顶牙。可这不影响他眼神毒辣。他盯着堂屋那张老桌子，脑子里飞快转着弯。爷爷说了，这铜盆能刮出贪官的油水。现在，这盆子里的冷水，飘着几根枯草，孤零零的，没啥油水可刮。

但朱遂宁觉得，这盆子，还有点意思。

前两天，他跟着村里几个壮汉，去三十里外的县城送粮食。路上碰到个穿官服的流星儿，那家伙骑着高头大马，挺胸凸肚，眼看就能挨家挨户去搜刮了。朱遂宁心里就“咯噔”一下。他爹是听老辈子人说过，当年朱元璋造反那会儿，官府脸黑得跟锅底似的，动不动就抓人问斩。

“那流星儿，看着就像灶台底下出来的。”朱遂宁小声嘀咕，伸手掏了掏怀里。那是个破布包，里头就揣着块从家里顺出来的麦饼，硬得能砸死蚊子。

“小子，看你眼神挺毒啊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
朱遂宁吓一跳，回头一看，是个麻子脸的老汉，穿着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，手里还拿着个破碗，正蹲在不远处的路边，啃着啥玩意儿呢。

“我……我没看啥。”朱遂宁有点心虚，下意识往怀里藏了藏麦饼。

麻子脸老汉嘿嘿笑了两声，也不管朱遂宁，把碗舔得干干净净，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土。“跟着我，小子。”

朱遂宁一愣，“干啥？”

“去县城看看热闹。”麻子脸老汉挤挤眼睛，“听说有大事发生。”

朱遂宁更懵了，他爹说过，最近县城里风声紧张，官府抓人抓得厉害，哪有大动静的。“热闹？抓人不算热闹。”

“听着！”麻子脸老汉突然压低声音，“明天，城门口要杀人。是个女的，叫刘瑛。”

朱遂宁心里咯噔一下。刘瑛？这名字他好像在哪听过，但具体是谁，他没印象。不过，他下意识就想到了爷爷说的那些故事。杀人？在城门口？这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
“你爹给我信了，让我来接你。”麻子脸老汉继续道，“别跟我走，赶紧回村里。明天太阳刚出来，就跑。”

说完，老汉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，速度快得像条泥鳅。

朱遂宁傻傻地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捏着那块硬邦邦的麦饼。刘瑛……杀人……他脑子嗡嗡的，有点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