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遂宁盘腿坐在冰凉的木地板上，手里捏着一块发硬的麦饼，吧嗒吧嗒嚼着，眼睛却盯着堂屋那张老旧的木桌。桌上摆着个铜盆，盆里泡着半盆冷水，旁边还放把竹篦子。这是他爷爷的宝贝，据说能刮骨疗毒，也能刮出官府里那些当差的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贪婪。

“这块地，我志在必得。”朱遂宁咽下嘴里的麦饼渣，声音不大，但在空荡荡的屋里听得分明。他指的是隔壁王家那块荒地，那地方连野狗都不屑去撒泡尿，可人家王老五非要出九百文钱，说是看中了风水，要建座庙。

朱遂宁也是吃这行饭的，专门替人打点官府关节，收点好处费。他爹死得早，就他一个爷爷，靠给人写状纸糊口。可写状纸挣不得几个钱，还不够嚼嘴的。爷爷就教他这门手艺，从最基础的开始，见人说人话，见鬼说鬼话。

“九百文？嘿，这老王是发疯了吧？”朱遂宁站起身，走到墙根下，拿起那把竹篦子，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划拉了两下，“那块地，风刮过去都能把人送走，种东西？能长出个屁来！”

他爷爷倒是教过他，做这行，不能光看眼前利，得有人情味儿。可朱遂宁总觉得，人情味儿也得付成本钱，不然就成冤大头了。王老五要是真没钱，九百文就是道催命符，他帮忙，也得捞点好处。

“这样，我收他三百文，”朱遂宁自个儿琢磨开了，“当五百文给王老五，剩下两百，我……”

这钱往哪儿放？朱遂宁心里亮堂着呢。他最近在打庙里的主意。那座破庙，香火冷了快十年了，里头的老和尚去年跑了，就剩个扫地的小沙弥。庙里还有几间空房，租出去能收不少钱。他要是能拿到地皮，把庙修修，再拉拢几个乡绅，当个庙祝，那日子不就滋润了？

“关键在于，这九百文不能全要 cash，”朱遂宁眼神一转，心里有了计较，“王老五既然出得起，那肯定跟上面有人勾兑过。我收了他三百，再托人送二十两地瓜种子过去，就说是我爷爷给的，让他冬天给佃户们分一分，暖暖人心。”

这三百文里，三十文是给爷爷的孝敬，八十文是自己的零花，剩下的六十文，朱遂宁打算暂时存在家里，等后来要买什么东西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