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跪在泥地里，面前是半截断裂的青铜巨柱，柱子顶端盘绕着一只扭曲的凤冠，残破的羽毛沾着暗红的血迹，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紫光。

他爹娘死得透透的，连具全尸都没剩下。仇人是谁，他不知道，只知道那些人手里都提着亮闪闪的刀。他攥着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，疼得他直吸冷气，却没人听见。

村里人都跑了，剩下的只有他和瞎眼的二婶。二婶瘸着腿，靠着变卖家里最后的老屋才换来半袋米。米是苏辰背回来的，路上还差点被劫。

他姓苏，叫苏辰。辰时出生，据说挺吉利。可现在，他觉得名字跟屁一样黏在身上，甩不脱。

“嗷呜——”

一声凄厉的兽吼划破黄昏。苏辰猛地抬头，只见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，蹲着个毛茸茸的大东西，正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。它缺了条后腿，身上还有不少烧焦的痕迹，但那双幽绿的眼睛，依旧让人心悸。

恶鬼歪着脑袋，盯着苏辰手里的米袋，口水顺着破烂的嘴角流下来，滴在地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。它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喉咙里却只有嘶哑的响声。

“二婶！”苏辰喊。

二婶背着手，颤巍巍地走过来，手里还提着个破陶罐。“傻小子，还收拾着啥呢？天都快黑了，赶紧吃点东西，明天……”

没等她说完，恶鬼动了。它瘸着腿，却像一道苍白的闪电，瞬间扑到苏辰面前。爪子抓向苏辰的米袋。

苏辰吓傻了，下意识往后一缩。米袋被爪子擦到，庞大的后背撞击在老槐树上，直接扔了过来。

米袋子破了一个洞，米撒了一地。恶鬼叼住破袋，摇摇晃晃地啃了起来。那样子，丑陋又可怜。

“滚开！”苏辰看着二婶，眼神哀求。

二婶咬着牙，从陶罐里倒出一小半米，撒在地上，对着恶鬼的方向。“饿死鬼，吃点东西吧……”

恶鬼停下了动作，抬起头，幽绿的眼睛看向二婶。它似乎听懂了，喉咙里发出呜咽声。它没动，也没再盯着米袋。

苏辰松了口气，蹲下去，把剩下的米一顿塞进嘴里。冷硬的米粒硌着牙，他嚼得飞快，好像这样就能把恐惧和屈辱一起咽下去。

吃完，他站起来，看着恶鬼。恶鬼也正看着他，周围似乎有阴风在缠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