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，顺着铜镜里模糊的人影，看清楚了自己的下巴上新添的胡茬。几根毛色不均的二胡，软塌塌地趴在胸前，旁边还挂着一个缺了条腿的木偶，活像刚从哪个乡下戏班子淘汰下来的。他咧嘴想笑，镜里的影子却咧得比他还夸张，眼角挤出一堆细纹，像干裂的土地。

“老王啊老王，你这祖传的半吊子手艺，能不能先把镜子修好？”他嘀咕着，指了指镜面深处。那不是灰，也不是雾，倒像是镜子里头，有人影影绰绰地晃着，影子的轮廓断断续续的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，带着一身水汽和……困惑？

王维猛地一愣，手背差点被自己掐出红痕。这镜子是他爷爷传下来的，据说是当年从一个落魄的老法师手里买的，说是能“映照过往”。可王维研究了小半辈子，发现的只有镜面反光有点问题，而且偶尔会闪过一些雪花点，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绕着镜子转了两圈。镜子不大，巴掌大小，挂在墙上，下面垫着块歪七扭八的木板。刚才他使劲盯着看，那晃动的影子突然清晰了点，像个人站在镜子深处，正对着他自己比划着什么。

“你个老糊涂！”王维低声骂了一句，伸手就要去擦镜子，“敢骗我？”

手还没碰到镜面，那影子突然动了。镜子里的人影转过头，嘴角咧着，露出两颗尖牙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两头蛇准备吐信子。

王维吓得差点跳起来，往后猛地一退，撞到了身后的书架。哗啦一声，一排关于符咒和炼金的旧书掉在地上，摔得纸页哗哗作响。

幸好，镜子里的“蛇人”动作慢了半拍，只伸出一根手指，点在了镜面上。

“嗡——”

一声低沉的嗡鸣，整面镜子开始震动。王维感觉手心发烫，像是握着了什么烫手的宝贝，又像是……握着了什么的尾巴？

镜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，像鸡蛋壳被磕了一下。缝隙里透出一片惨白的光，把王维晃得睁不开眼。那惨白的光越来越亮，像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似的。

王维心里一慌，刚想喊人，却被那惨白的光吞没了。

……

王维再次睁开眼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