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把那本落满灰尘的线装书往桌上一搁，胳膊肘撑着案子，揉了揉眼睛。天色将晚，琉璃瓦上头的日头斜斜照进来，把书页映得发白。他吸了吸鼻子，书页里头一股子陈年霉味混着墨香，说不出的怪。

他眯着眼，借着那点光线扫了眼书名——《玄门正宗要诀》。封皮都发脆了，边角都磨损得厉害，显然是被人翻阅过无数遍的。这书他跟着师傅学了几年，后来师傅不在了，书也随手扔在角落里，积了这许多年的灰。

“得，今儿又翻出来作甚？”陆沉自言自语，挠了挠后脑勺。

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把书放回去，就听门外“咚咚咚”一阵急锣紧鼓响。这锣声他听着眼熟，不是街面上的那种杂耍锣鼓，倒像是哪门子教门传会的行会规矩。

陆沉心一紧，起身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毛，晃悠到窗前，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瞅。只见前院门口站着俩穿长袍马褂的中年人，脑门上还顶着两根大辫子，正对着院门口的影壁指指点点。旁边还有个小厮，规规矩矩地抬着个木头箱子，箱子口蒙着红布，上面还绣着朵西洋藤蔓花。

“嘿，这是唱的哪一出？”陆沉嘀嘀咕咕，心思活络起来。在京城这几年，洋人越来越多，开的洋行、立的光绪学堂，连街上都有他们骡马店，这门口摆箱的，怕不是来唱戏的？

他蹑手蹑脚溜下台阶，想凑近了看个清楚。刚绕到影壁后头，就听里面一个尖细的声音咋呼：“我说两位老兄，您看这天儿都黑了，咱这‘太平有象’还演不演了？这西洋钟都敲过三点了！”说话的是个小 specify man，声音里透着不耐烦。

“哎呀，别急别急，”另一个粗嗓门回道，“这叫‘慢工出细活’，咱们这行当，讲究的就是个仪式感。再说了，等下还有贵客呢，您总不能让人家站着看戏吧？”

贵客？陆沉心里咯噔一下。贵的还能是谁，除了宫里头的，还能有谁？他悄悄往前凑了凑，刚好能看见影壁左边那扇破旧的小月亮门。

只见那箱子里露出半截金漆木腿，旁边还散落着几件红绸包着的东西，仔细一看，倒像是西洋人穿的女式长裙。这打扮，陆沉可没见过，以前只在外头洋行附近见过几个，一个个都是脑门子剃得精光，穿着一身黑袍，手揣兜里，神色倨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