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把那本落满灰尘的线装书往桌上一搁，胳膊肘撑着案子，揉了揉眼睛。天色将晚，琉璃瓦上头的日头斜斜照进来，把书页映得发白。他吸了吸鼻子，书页里头一股子陈年霉味混着墨香，说不出的怪。

“他娘的……”陆沉嘟囔了一句，伸手翻到书页中间那几页，边看边打哈欠，“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？”

书是今儿在旧书摊淘来的，一个油条脑袋的小贩，眼疾手快地就给八块大洋坑走了。陆沉本指望是本《金刚经》啥的，能转手卖个好价钱，结果翻开一看，嚯，标题挺唬人——《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清经》倒也罢了，可底下小字写的“附注：驻颜秘术与趋吉避凶奇门”，整得跟杂耍说明书似的。

驻颜？奇门？陆沉把书凑近了瞧。那几页纸上，画着些看不懂的符咒，旁边还有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，像是有人闲得没事，在正经经书旁边写了个歪脖子科普。什么“卯时引气，固本培元”，什么“子时望月，水火既济”，更逗的是，还附带着几幅小图，画着人咋地用粉笔在墙根画个圈，再往里头撒把盐，就能“辟邪”。

陆沉嘴角抽了抽，合上书，心里头直呼好笑。他这铺子开在西单牌楼附近，多少文人雅士来淘书，要是知道自己看的宝贝是这么个玩意儿，怕是得气得从台阶上滚下来。

“得，自己骗自己吧。”他晃了晃脑袋，把书往抽屉里一塞。抽屉里还摆着几本《还魂记》《斩鬼传》，都是些明代神魔小说，卖的时候说是研究民俗，其实全是些自己编的鬼话。

正琢磨着明天是去东城送两幅仿古画，还是去恭王府那边碰碰运气，听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一个穿着靛蓝布裙的小厮探进个脑袋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，小声说了句：“掌柜的，两位爷在里头等着呢。”

陆沉心里一沉，暗道不好。这年头，有钱的主儿找上门，多半不是什么好事。他摸了摸怀里，这才想起今儿出门顺手抄了本《封神演义》备用，今儿怕是得拿出来，装装懂行。

“知道了，叫他们进来。”陆沉应了一声，把那本《太上洞玄灵宝》往柜台深处的阴影里一藏，自己则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