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绣圃一宿没合眼，老婆子是铁了心要跟李知秋耗。她腿跺麻了，手指头在炕沿上掐出几道红印子，嘴里还是不依不饶。可李知秋那边，压根儿没把她的气话当回事儿。这小子，有点邪门，心大得像块犄角旮旯里的破石板，脸皮厚得跟后院墙似的。

“哼唧唧啥呢？麻麻，您歇会儿。”李知秋甩了甩手上的草灰，灰点子噼里啪啦落在王绣圃脸上。老太太火气又往上冒，伸手就想去打他。李知秋一缩脖子，跳下炕，往门外一溜烟跑没影儿了。

王绣圃气得直跺脚，这小子，真是油盐不进。可转念一想，又觉得不对劲儿。李知秋那德行，不是没心眼的人。他这样子，像不像……像是不是另有算计？老太太越想越觉得事儿不对，这儿子，往小了说养不熟，往大了说，怕是心里有鬼。

正琢磨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老妇人端着个瓦罐走了进来。是隔壁老刘家的大娘，看着满脸堆笑，手里还拎着个啥玩意儿。

“哟，绣圃妹子，今儿个气色咋恁好？啊不不，看您气得脸通红，是气坏了？”老刘家大娘声音甜得跟掺了蜜似的，眼睛笑得弯成月牙儿。

“哼，我气啥？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，活该！”王绣圃哼了一声，没好气地回话。

“哎呀，这孩子，不懂事。”大娘一边说着，一边把瓦罐往桌上一放，“看天气冷了，我给你熬了点姜糖水，暖暖身子。”

王绣圃眼珠子一转，接过瓦罐，没吭声。大娘这来得蹊跷，前脚刚走，后脚李知秋就跑了。这俩人是不是串通一气了？老太太心里嘀咕着，手里却把玩着瓦罐的木塞子。

“大娘，您大忙啥呢？”

“嗨，老了，没事找点事儿干。”大娘乐呵呵地说，“对了，知秋那孩子，最近老念叨你呢，让我给你带点土鸡蛋。”

“他念叨我？”王绣圃心里打个突，这不可能。李知秋那榆木脑袋，能念叨她一句就烧高香了？

“可不是嘛，说您做的酱菜好吃，还问您身子骨咋样了。”大娘瞅着老太太，一脸的真诚。

王绣圃嘴角抽了抽，这小子，开口闭口就离不开吃。但……他问起她身子骨，又是怎么回事？莫非……李知秋真知道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