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绣圃气得捶着炕板骂，一宿没睡，腿都跺麻了。李知秋真就当她是放屁，自顾自抠炕角上的草灰，一边玩一边哼小曲儿，那调子还跑调。

“我这人，”王绣圃指着地缝儿，“没别的本事，就是脾气好。你倒好，往死里作！”她又扑上去抢炕上那碗还温着的糊糊，结果手一滑，整碗糊糊泼了李知秋一身。

李知秋也不躲，就那么坐着任由糊糊往下淌，弄了一脸，还冲她挤眉弄眼：“嫂子，你这手艺……是升火还是煮人啊？”王绣圃被他气得没话说了，扭头就往外走，嘴里还嘟囔：“我走了，老娘不伺候你了！”

走到院子门口她又停住，后脖颈子好像长了眼睛，听见里面传来撕拉声，是李知秋在撕那件脏衣服。王绣圃“唰”地拧着拳头回来，开门就吼：“还撕！撕够了没！”

屋里，李知秋正把那件被糊糊浸透的青布长衫撕成一条一条，扔得到处都是。他头也不抬：“留着也是祸害，留着等灭门的时候陪葬？”

王绣圃气得直哆嗦：“你个混账！好好的衣服不穿，撕着玩呢？你当你是谁啊？皇上要穿龙袍？”

李知秋慢悠悠地转过身，脸上糊着糊，头发也乱糟糟的，配上那副“你奈我何”的表情，能把人气得血冲脑门。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糊糊，又指了指地上的布条：“嫂子，你看，这不比那件强？干净。我……我寻思着，这布料配我这张脸，挺般配。”

王绣圃一口气没上来，指着他说不出话。李知秋笑了，爬下炕，小心翼翼地用冷水洗那身糊糊，洗完还抖了抖，像件新衣服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王绣圃把他拎起来，“再闹我给你扔井里去！”

李知秋站稳，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子，走到王绣圃面前，脸凑得很近：“嫂子，我错了还不行吗？”他声音不高，带着点软，“我就是不乐意。这破布料，丑得能照出人影，你非让我穿，我就不伺候了，听见没？”

王绣圃被他逼得退了一步：“你要是觉得丢人，披张狗皮去！”

李知秋指了指屋顶：“我寻思着，那张狐狸皮是不是更合适？暖和，还体面。”

王绣圃差点没背过气去。

正吵着，院门口有人敲门，还带着哭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