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绣圃把那块破布料往炕上一扔，声音又尖又哑，“我说了多少遍，这裁缝铺子不能去！你非要往火坑里跳！”

炕上躺着的人没搭理她，手指在粗布被面上摩挲着，嘴角挂着笑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这人，就是李知秋。

王绣圃气得直跺脚，一屁股坐到炕沿上，“李知秋！你个榆木脑袋！你知不知道你那点银钱，够我们母子俩吃上多久？你倒好，跑去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孤女做衣服！你也不怕那姑娘是假的，是个骗子！”

李知秋终于抬眼看她，眼里的温柔像裹着糖的利刃，“绣圃，我知道你担心。可她……她也是个人，难道就活该被饿死街头吗？”

“活该？”王绣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“她逛窑子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活该？她跟人私奔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活该？她到我们这儿来，勾人魂勾人魄，我们母子俩就算穷死了，也不能养活着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！”

李知秋看着她，眼神里没什么波动，像是看着个跳梁小丑，“她已经不干净了，你还指望她能干干净净？”

这话让王绣圃气得浑身发抖，“你……”

“绣圃，”李知秋打断她，声音很轻，“我明天再去一趟。如果她肯改，我给她找个正经差事，离了这里，另过新生。”

“新生？”王绣圃嗤笑一声，“她这一肚子脏水，谁敢要？就算要，也是冲着她的脸面，冲着我们家李知秋的颜面！你让我像什么？养着个泥腿子，供她给外人当笑柄？”

李知秋沉默了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他看得出王绣圃不是嫉妒那个叫苏婉儿的女子，她是害怕，是觉得他们家蒙羞了。

王绣圃看着他不说话，心里又软了一下，伸手想去摸他，“知秋，我……”

李知秋猛地避开了她的手，站起身，“我去准备准备。”

“你去哪儿？”

“裁缝铺。”

王绣圃看着他挺直的背影，最后叹了口气，没再说什么。她知道，李知秋这个人，认准了的事情，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
院子里，几株梨花正开得热闹。白茫茫一片，像是要把整个院子都填满。李知秋站在梨树下，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。

他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，只是一个靠给人缝补浆洗勉强糊口的裁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