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泞，烂得能吞没半条腿的泥泞。

林轩甩了甩额角沁出的汗，裤腿已经和这片死气沉沉的泥地融为一体。他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喘着粗气，怀里揣着半块冰冷的陈米饭，那是他早上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战利品，啃了一半，剩下的小心翼翼留着，打算晚上垫补下肚子。

身侧不远处，几个穿着破烂皮甲的兵痞正蹲在路边抽烟，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粮草。他们的腰间都别着腰刀，但眼神飘忽，一看就是强弩之末，找了个地方歇脚打算蹭口吃的。林轩瞅了瞅，距离大概有二三十步，足够他悄无声息消失在视野里。

这小子，运气是真不错，被乱兵追杀时差点摔死在马下，最后居然靠着一袋子米被某个缺粮的将官随手收了当跟班，顺带拐了个水彩画师的名号。乱世里，啥怪事没有？水彩画师怎么了？反正也没人信，画画的能打？不能打能当饭吃？吃啥？米！跟那袋米一样管用！

林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昨晚又差点被夜行的耗子啃了半个肩膀。这乱世，别说人了，连耗子都显得格外凶残。所谓的将官也是个奇葩，老爱问他画里的山水是啥样子，他说画的是江南烟雨。将官不信，非要让他画个战场，结果这小子还真画了一幅，结果引得将官大喜，觉得他这画有军师范，当场就给了他不少赏钱。

赏钱？林轩撇撇嘴。那几张破纸够他吃几顿的？可这乱世，官府给的钱最值钱，至少能买点东西，不像那些金银珠宝，往往给了别人，就得跟着别人一起送死。

“啧，快看，那边有动静！”一个兵痞突然焦躁起来，指着远处，“好像……好像不是咱们的人！”

众人立刻警觉起来，纷纷起身拔刀，警惕地望向远处。

林轩也站直了身子，眯起眼睛。远处烟尘弥漫，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，看那架势，不像是难民逃难，倒像是两拨人马在交手。

“不会是冲咱们来的吧？”另一个兵痞色厉内荏地说。

林轩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，最容易被卷进这种冲突里。但现在想走，晚了。那动静越来越近，转眼就到了眼前。

两拨人马，一拨是穿着杂乱皮甲的士兵，另一拨则是穿着统一黑色劲装，手持长弓劲弩的骑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