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头的老槐树下，王狗剩刚打完盹儿，太阳还有些晃眼。他叼着根草根，眯着眼，歪在树荫里，屁股底下铺着一堆软软的干草。

忽地，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
“嗒嗒嗒——”

声音杂乱，像是有好几匹马在跑。王狗剩耳朵竖起来，脑袋跟着轻轻晃动。这动静不小，让他在树根上滚了两圈，差点又睡着了。

树荫底下，一个穿得贼拉拉脏兮兮的瘦高个儿，正是村里的杂役，叫二愣子。他正蹲着吧唧嘴啃馍馍，看见王狗剩晃悠，噗嗤一笑。

“我说王狗剩，你这死狗，真是越老越精神了。睡得着睡不着？那帮抢毛驴的催得紧，你还不赶紧撵上去？”

王狗剩没吭声。他早就醒了，不是睡不着。是听着马蹄声，心里有点不自在。这马蹄声不寻常，不是村里那老光棍骑着他那匹瘦驴吭哧吭哧的声音，也不是镇上邮差那头老黄牛慢悠悠的蹄子。

这声音，带着风声，带着杀气。

他摇了摇尾巴，没跑，也没叫唤。他蹲在树荫底下，就看着那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
五六个骑马的人，像闯入羊圈的狼，呼啦啦地停在了村口。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，手里晃悠着把鬼头刀，刀刃上挂着些干涸的血迹。

旁边几个骑手，有的打量着村子，有的则朝着村西头那几户穷人家瞅了瞅，眼神不大好。

二愣子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，小声嘀咕：“嚯！这帮天杀的，真能耐！连抢毛驴都敢带这么多人……”

领头的大汉勒住马，马屁股上的粪球噗通摔在地上。他低头看了看二愣子和树荫下的王狗剩，脸上露出个难看的笑容。

“啧啧，穷乡僻壤，连条像样的狗都养不活。老子的马，就要那黄膘的毛驴！滚开，别碍事！”

二愣子吓得一哆嗦，差点把馍馍捏碎了。他赶紧滚到一边，连连摆手：“别 别别……马爷，您看，就那几头……”

王狗剩动了动耳朵。他听得懂人话，也知道这帮人的意思。他们不是来抢毛驴，是来抢村口的黄牛犊子。

那头老实的黄牛犊子，正啃着地上的草，看见人来，吓得缩了缩脖子。几个骑手就要下马动手。

王狗剩眉头一皱。这帮天杀的，每次都来。上次把老村长家的羊抢走，打伤了人，村里告到县衙，可人家有背景，又不了了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