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电驴歪歪扭扭地停在乐器店门口，顾欢推车的时候，不小心把铃铛摁得死死的，一串铜味儿混着青草香砸在青石板上。她抹了把脸，昨儿那个老王折腾了她一上午，斯特拉迪那把老玩意儿，弦是断了，可断口的地方邪门得很，像是有脑子似的，缠着她的镊子跑。顾欢这脾气，本来火气就不大，被那把琴弄得心烦意乱，一上午敲敲打打，手上都是茧子印，回去估计还得被闺蜜追着问新男友长啥样。

店里空荡荡的，就她一个人，把门板往后一拉，嘭地一声，午后的阳光就砸进来了。顾欢给自己倒杯凉白开，正要喝，手机屏幕突然亮了。是她表弟发来的，问晚上要不要去看电影，是个青春片，她记得表弟上次提过喜欢看这种的。

顾欢瞅瞅墙上的挂钟，离下班还早。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放，起身去擦柜台。柜台后面那架风琴今天没见人来，这老东西放店里有好几年了，从没见人来碰过，顾欢怀疑是不是当初搬家的时候，哪个伙计给忘了装箱。她伸手想去擦，搭在琴键上的手突然顿住。

旁边柜子底下，压着一叠照片，是那种老式相册，封面都泛黄了。顾欢好奇，拿起来就翻开。一张一张，全是黑白照片。照片里的人，穿着过时的衣服，站在各种乐器旁边。有抱着小提琴的，有举着大号的圆号，还有站在风琴前的，表情都挺严肃。照片背面有人用褪色的水彩笔写了名字，大多是英文名，像是某个叫查尔斯的小伙子，或者叫伊丽莎白。顾欢翻到最后一张，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，戴着眼镜，站在钢琴前，手里拿着一本乐谱，冲镜头笑得挺傻。照片背面没写字，只沾着一点点灰。

顾欢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，这长相，生得跟现在店里那台老旧风琴似的，都透着一股子老学究气。她想起什么似的，起身走到风琴后面，伸手摸了摸琴键。这老风琴摸上去挺滑的，就是有点脏，积着不少灰。顾欢拿起擦灰尘的布，正要擦，琴键突然动了动。不是她自己按的，是被人从底下顶起来的。

顾欢一愣，赶紧往后退。底下，靠墙角的地方，蹲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。他很高，戴着口罩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