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妈续好热水，端回院子里。林婉儿正扒拉着碗里的稀粥，见她回来，抬眼问：“妈，钱可都收齐了？” “收齐了，姑爷，”王妈脸上堆起笑，伸手进去摸了摸她的手，“就差你这头了。” 林婉儿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，扒拉了两口粥，把碗往旁边一放，站起身，跟着王妈去了院子角落。 那小脚盆已经不新了，边缘都磨得发亮，旁边还放着她昨天那身粗布衣服。王妈麻利地脱了她外头的粗布袄，让她露出两只脚，刚要上手，就听外面有人喊：“姑爷，我来了！” 话音未落，一个穿着靛青色直裰、身形挺拔的男子走了进来。便是那日接亲时，因为她“疯痴”的名声，而没敢多看两眼的张长贵。他手上还提着个布包，往桌上一放，开口道：“红烛，水，还有二两银子，都在这儿了。” 王妈赶紧顺杆爬：“多谢张相公路见不平，解了王妈的燃眉之急！” 张长贵“哼”了一声，别过头：“少他娘的拍马屁，赶紧伺候。”说完，目光就盯在了林婉儿那只微微发颤的右脚上。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。 谁不知道，这位林家姑爷，是个傻子？七岁那年摔了脑袋，醒来后人就痴痴傻傻的，走路都歪歪扭扭。昨儿个抬轿子，差点摔个好歹，谁见谁躲。 可谁也没想到，她这脚，还能洗！ 王妈心里也犯嘀咕，可当着张长贵的面，不敢怠慢，忙不迭地舀了盆热水，又找出两块干净帕子，小心翼翼地递过去。 张长贵没接，只是皱着眉蹲下来，盯着那双脏兮兮的布鞋。林婉儿自己蒲扇似的抖开鞋带，踢掉鞋子，露出那只肿胀发紫的小脚。 “嘶——”张长贵倒吸一口凉气，“这哪是洗脚啊，分明是裹伤！” 王妈汗都下来了，赶紧解释：“那不是，昨儿夜里撞着了，姑爷自己揉了揉，没沾水……” 张长贵懒得听她解释，伸手就想去拆那用布条缠得乱七八糟的脚包。结果刚碰到，就被林婉儿躲开了。 “我自己来。”她小声说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解那缠得死紧的布条。 一缕缕乌黑的血痂随着布条剥落，露出的皮肉青紫不堪。林婉儿的手指也有些发抖，但动作却很稳，不像王妈想象中那般笨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