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捏着那把铜子儿，心里头长长吁了口气。搁以前，这点钱顶不上个屁，现在，这得给铁柱买几斤肉，还有，给老娘熬碗鸡蛋面垫垫肚子。手里攥着钱，脚底板却像灌了铅，挪不动道儿。

离了张寡妇那门子，王翠花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傻子。前头相跟的男人，一个个图她脸蛋水灵，谁还管她能不能赔钱养家？瘦的养不活，胖的又惦记她的身子骨，挑来挑去，最后把自个儿坑在这儿，肚子大了又拿不上手，没人要了。

可铁柱不一样。铁匠铺里那个大嗓门的聋子，谁打听过他？没听见过他说好话，也瞧不见他笑。可人家能干活，能挣钱，还把她那堆破烂收拾得整整齐齐。她病着的时候，是他端水送药，笨手笨脚的，倒也细心。

铜子儿沉甸甸的，王翠花在街上磨磨蹭蹭，就是不敢往铁匠铺那边去。她怕铁柱问她钱哪儿来的，怕他觉得自己又惦记上别的男人了。可心里又明镜似的，这笔钱，来路正，能买肉买面，比她上辈子挣得都踏实。

走到巷口，迎面撞上个熟人。那婆娘眼尖，一瞅见王翠花手里的铜子儿，脸上立马堆起笑，挽住她的胳膊就问：“翠花，哪儿来的？谁给你找的活儿？”

王翠花心里一咯噔，面上却装作没听见，绕开她继续走。那婆娘却黏糊得很，絮絮叨叨：“哎哟，你这身衣服又换新的了，谁送的？我瞅着眼熟啊……”

“没谁，”王翠花加快了脚步，“我自己赚的。”

“是是是，你自己能干，”那婆娘还腻味着，“帮我瞧瞧，我娘前两天托人捎来的镬子，重不重，牢不牢？”

王翠花心烦意乱，勉强停下脚步，伸手指了指铁匠铺的方向：“喏，去那儿瞧。”

那婆娘眼睛一亮，立马甩开王翠花的手，拔腿就跑：“得嘞！多谢多谢！你们铁匠铺后天还有会，记得给我留着！”

王翠花望着她消失在巷子里的背影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她最烦这种爱管闲事的女人，可又不敢真把人怎么样。叹了口气，捏着铜子儿，一瘸一拐地往铁匠铺走。

到了门口，她停住脚步，手心直冒汗。铁柱正抡着大锤，叮叮当当地敲打铁块，火花四溅。他好像感应到什么，止住锤子，转过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