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捏着那把瘪了又鼓起来，又被汗泡得发软的铜子儿，心里头长长吁了口气。搁以前，这点钱顶不上个屁，现在，这得给铁柱买几斤肉，还有，给老娘熬碗鸡蛋面垫垫肚子。手里攥着钱，脚底板却像灌了铅，挪不动道儿。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几个婆娘正蹲着嗑瓜子嚼闲话，见她过来，眼睛齐刷刷瞟过来，那眼神，啧，比看只过街老鼠还明晃晃。

“哟，这不是王二娘嘛，今儿个又不去镇上卖菜了？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就这点手艺，还价都还不赢。”说话的是住在前面的李寡妇，嗓门尖得能刺破天。

王翠花脸上烧得慌，但死活不吭声，只低着头往家走。她心里恨得牙痒痒，但又憋着火发不出来。她王翠花不就二嫁了个聋哑铁匠吗？至于被嚼成这样？想到铁柱，那厚实的手掌，沉默的眼神，还有打铁时火星子溅起来，他那咬着牙的劲儿，王翠花心口又堵又暖。

铁匠铺离村子有段距离，坐两脚子快车都得一身土。王翠花抄着近路，穿过一片瓜田，往东边那条小岔道走。瓜田主家是个哑巴，种了一大片西瓜，绿油油的叶子搭得严严实实，闷哄哄的。王翠花正低头走，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瓜藤底下钻出来，也不躲，直愣愣撞她小腿上。

“哎呀！”王翠花叫了一声，下意识就要踹，手却被抓住，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塞她手里。她低头一看，是个青皮西瓜，带着叶子，显然是被人刚摘下来的。

“瓜。”铁柱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那双眼睛亮亮的，比炉火还亮。

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点头。这瓜，铁柱肯定是为她买吃的。她想起中午吃那糠菜糊糊，胃里还是空落落的。心里头酸酸的，刚想说话，喉咙却像被堵住了，只能摆摆手，指指钱。

铁柱会意，指了指自己的铁匠铺。王翠花这才想起来，没带够钱。她有些不好意思，但铁柱没多说什么，只是又指了指她手里的瓜，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
王翠花拿着西瓜，走到铺子门口，刚想推门，手却被抓住了。她回头，看见铁柱正站在那儿，手里还提着个布袋，里面是刚打好的几把铁锹，锹刃在阳光底下锃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