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如站在镇口的茶馆门口，摸了摸怀里紧贴着的卖身契，心里盘算着。这一去，是福是祸，谁说得准？男人家连话都说不了，又聋了，要了她这身子，能是个什么光景？

茶馆里人声嘈杂，卖辣椒的老汉沙哑的嗓子叫卖，邻座桌子上的吵闹声和着碗筷碰撞，让她眉头皱得更紧了。怀里的卖身契皱巴巴的，那是她攒了三个月的卖身钱，交给了中间人，就换来这一纸文书，和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。

回不去，娘家不肯收。爹死了娘病了，弟弟才几岁，嚼着奶嘴等着上学，哪有功夫管她？亲戚邻里指指点点，像看怪物似的，都说是她命不好，二婚还挑上个聋子哑巴。

“姑娘，喝碗茶吧，凉了影响身子。”柜台里的茶博士见她站了半天，招呼道。

林月如摇摇头，指了指怀里的纸，眼眶有些红。茶博士是个和气的老头，打量了两眼，眼珠转了转，示意她坐下。

“来，先喝碗热茶暖暖身子。”说着，自己麻利地给她沏了一碗陈年普洱。

林月如接过滚烫的茶碗，暖意顺着手指蔓延到心口，心里稍安稳一些。茶博士爬上柜子，从高处挂着的篮子里抓了一把青翠的葱花，撒进茶里。

“这个配着吃，提神。”茶博士头也不回道。

林月如用指尖捏起一点葱花，放进嘴里，微微发苦，却又带着一丝清香。想起那个男人，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。

王铁匠，大名鼎鼎的王打铁，镇上数一数二的好手艺。就是那眼睛，金鱼似的，耳朵也捂得严严实实。听说，还是个残废，瘸腿不说，年纪轻轻就聋了。一个聋子铁匠，能混出人样儿，真让人不敢相信。

“听见没，林家二丫头，跟了王铁匠，日子可滋润了！”邻桌有人压低声音道，声音里带着酸溜溜的嫉妒。“听说王铁匠一日能打二十把菜刀，刚进门的头三个月，就攒下了五两银子。”

林月如闭上眼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五两银子，那是多少？够她弟弟一年学费了。可...跟个聋子哑巴过日子，那得多憋屈？

“姑娘，”茶博士探头，“茶好了，快喝吧。”

林月如睁开眼，接过茶碗，这次她慢慢喝，感受着茶香和那细碎的葱花在舌尖的触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