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建军把脸埋在手里，指节勒得生疼。他老婆说的对，他真个老实疙瘩。厂里谁不晓他，车间主任，捧着个铁饭碗，可家里呢？老婆早就不耐烦了，整日用那冷冰冰的眼神瞅他，跟他说话也跟咬秤砣似的，没一块落地。他抬手抹了把脸，脸皮子火辣辣的疼。

“高建军，你说你能不能积极点儿？孩子都初三了，你天天就知道那点破工作，他学习能有啥劲儿？”李梅的声音又飘进耳朵里了，一听就知道，又是电视里吵着呢。
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……”高建军有气无力地应着，胸口闷得慌。他端起桌上那半瓶残酒，一饮而尽，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灌下去，烧得他眼泪都出来了。心里那股憋屈啊，像是被什么堵死了，喘不过气。

“哭啥哭，多大点事儿，至于吗？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着木头。

就在这时候，手机响了，显示是个陌生号码。高建军皱了皱眉，也没看是谁，顺手扔回桌上，“嗯，我不管……”

“喂？喂？”电话那头传来个女声，听起来挺年轻，还有点怯生生的，“请问是高建军主任吗？我是……”

高建军凑过去一看来电显示，是个陌生的座机号，备注是“华强机械厂”。他心里嘀咕，这都能打来电话？他接起来：“喂，我是，你哪位？”

“我……我叫小刘，是咱们厂采购部的小刘。”电话那头有点紧张，“主任您好，是这样，张总让您明天去一趟城东那家钢材市场，有个大宗的钢材采购……”

明天？高建军一愣，采购部管这个啊，他怎么不知道？张总是厂里的大总管，指定的事儿，谁敢说个不字。他稀里糊涂地应了声：“好，好，我明天去。”

“太好了，麻烦主任了！”小刘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，高建军这边心里却更堵了。采购部那点儿事儿，他一个车间主任瞎掺和啥？这不是典型的瞎掺和吗？

挂了电话，高建军看着窗外，月亮还是那个月亮，可他觉得怎么那么圆那么亮似的。他靠在椅背上，脑子乱糟糟的。明天就去城东钢材市场，跟什么大宗采购，他连货品规格都不清楚，到时候指不定碰见啥情况呢。

他摸了摸口袋，掏出根烟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