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建军把脸埋在手里，指节勒得生疼。他老婆说的对，他真个老实疙瘩。厂里谁不晓他，车间主任，捧着个铁饭碗，可家里呢？老婆早就不耐烦了，整日用那冷冰冰的眼神瞅他，跟他说话也跟咬秤砣似的，没一块落地。孩子正上初三，五加二等于几都不知道，作业本上红叉子比芝麻还多，他这当爹的，倒好，天天不是加班就是喝酒，指望他辅导功课？简直是做梦。

院子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脆响，他腾地坐起来，hartjes眼珠子一转——是他老婆。他赶紧挺直了腰板，抹了把脸，假装在穿衣服，实际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往下一掀，露出光腚。女人推着车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打量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闹钟，说：“六点半了，上班还赶得及。”

高建军讷讷地说：“行，这就去。”

女人没再说什么，把车停在墙角，转身回了屋。高建军点上一支烟，猛吸一口，眼神飘忽不定。他知道，这样下去不是事儿。厂里活儿多，他作为车间主任，跑前跑后跑断腿，晚上还得回家应付老婆孩子。日子就像拧毛巾，拧来拧去，还是湿乎乎的，没个干的时候。

他老婆今天没给他留早饭，他啃了个冷馒头，就着昨晚剩下的啤酒，灌了几口。厂里班车是七点准时发车，但他宁愿多等会儿。他站在楼下，看着天一点点亮，看着隔壁家的媳妇抱着孩子遛弯，看着远处的工厂烟囱吐着白烟。心里有点空落落的，像打了kerjaan没干活。

突然，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昨天喝多了，对着月亮那么喊，人生啊，你就先等等吧！当时是真醉，真傻，可现在……不知道为啥，这念头又冒出来了。慢下来？会怎样？他高建军，能慢下来吗？

他想起厂里那个老油条，快退休了，没事就晒晒太阳，跟老伙计扯扯闲天，活倒是干得不多，可看人脸色，比谁都乖。他高建军不行，厂里一摊子事儿，他这个主任，不能有半点含糊。可长期这样，真的行吗？

“谁知道呢……”高建军喃喃自语，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他摸了摸口袋，掏出皱巴巴的工资条，那点钱，还不够老婆一人花销。他叹了口气，弯腰捡起地上那三个烟头，想了想，又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