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，外面飘着细雨，屋檐下水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，跟咱们心里头那股子乱麻似的。他声音不高，却像砂纸磨过木头，磨得人心头发毛。“你爹当年，就是冲着我家去的。”

我手里捏着半块冷饽饽，咬都懒得咬。这都到家门口了，他倒好，翻出这个陈年老账来算。九岁那年，土匪似的砸了他家祖坟，是他哭得 最大声，往我爹脸上甩泥巴的孩子。现在他倒好，装模作样念起书来了，想起祖坟平了这档子糟心事，非说是我爹当年收了别人好处，动了不该动的手。

“张建国，你少跟我来这套！”我灌口凉水，呛得喉咙一痒，“当年谁不知道是你娘他舅家主事，为了盖砖窑，占的地，砌的墙，哪根桩子没你们家掺和？你搁这儿文绉绉跟我装什么受害者？”

屋外雨小了点，天色黑得快，窗外田埂上能看见几个黑影在插秧。老张头嘿嘿笑了，那笑声里没半点温度，像 desafu 的哑巴戏。“赵磊，你跟他们不一样。”他指指我，“你爹当年，看在那张老账本的面子上，没往死里逼。他们呢？”

他这话打了 rotation，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老张头嘴上抹蜜，实际上比谁都记仇。九岁那会儿，我家后山那片林子，也是他爹找人砍的，说是给他家“发展”腾地方，其实就是借了县林业系统的光，顺水推舟。后来我这辈子遇上几个糟心事，都隐隐约约能扯到他这张老脸。

“所以呢？”我慢悠悠问，“你家祖坟从平了那会儿起，你就惦记着要说法？现在又想起读书来了，怎么？准备高中毕业就去告御状？”

老张头没直接回我话，转着圆圈走了两圈，指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说。“你看这儿，九几年，我爷爷种下的。去年冬天倒了，没留下根。”他顿了顿，像在掂量词儿，“我这辈子啊，就指望着这张老脸了。九岁那年算一次，这次算第二次。我要是真能考上县中的高中，考大学……”

他没往下说，但意思很明显。他娘当年就指望他读大学翻身，结果平坟那事搅和了。现在倒好，他突然想起知识来，说要回县城参加高考。我一听就知有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