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这话，像根针，不往心里扎都难。他搓着手，眼神飘忽，盯着墙上那幅褪了色的山水画，半天没说话。画框是木头的，边上还带着当年农村人家自己糊的纸，现在看，皱皱巴巴的，透着一股穷酸气。我吸了吸鼻子，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老烟味，混着煤油灯的油味，有点呛人。

“咋地？”他突然扭头看我，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，“你小子以为我傻啊？那会儿我爹那么横，我还能活？现在不是日子好了，我这把老骨头，还能折腾折腾！高中毕业，起码换个城里的厂子，总行吧？”

这话不假。七九年那会儿，能考上高中，走出去的人，路子比死守着农村强多了。我张口想说点别的，老张头摆摆手，打断我：“甭跟我提那些！我现在就俩想法，一是赶紧考上，二是……弄点钱。”他眼神一转，又盯回那画，“你看这画，我爹以前从街上买来送我的，现在成这样了，你说气人不气人？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想起来了，老张头他爹，当年为了平坟，把祖上传下来的那点家底都搭进去了，还欠了不小的债。老张头初中毕业就跟着他爹下地，后来他爹组分了点地，手里多了俩钱，才想起给老张头弄了这幅画。谁能想到，这才过了十几年，东西都这样了。

“那咋办？”我问，心里有点乱。现在回去，就是个无业游民，别说考高中了，能吃上饭就不错了。而且，老张头那性子，一提钱就急眼，可要考高中，没本钱不行啊。城里好点的中学，报名费、补习费，哪样不要钱？

老张头嘿嘿一笑，带着点狡黠：“钱不钱的，慢慢来。考大学是大事，得有底气。我现在先想法子找个摊位，摆个摊，赚点零花钱。你说我是干点啥好？”他自言自语，眼睛在屋里转来转去，像只觅食的老猫。

“摆摊？”我有点懵，“现在？县城里？你那身板，摆摊能行？”

“咋不行？”老张头眼睛一瞪，“你以为我以前跟你爹下地，是白下的？力气大！再说了，我现在缺的是本钱，不是力气。摆摆摊，赚点辛苦钱，够我补课就行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而且，我打算摆啥，还没想好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