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这电话一打，我当时手上的奶茶差点泼了。他嚷嚷着要回县城考高中，说得天花乱坠，说什么“古稀之年重焕生机，要给知识改变命运一个机会”。我嘴角抽了抽，这老小子九岁那年我爸把他家祖坟给平了，当时他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，现在好了，坟头草都快长成丛林了，想起学业了？

“行吧行吧，你的事你做主。”我含糊其辞地答应下来，挂了电话就开始琢磨。回去？回七九年的乡下？不是吧，别说县城的高中了，那时候连电视都没普及，只在镇上那家国营电影院偶尔放一场。老张头这榆木疙瘩脑袋，是想体验原始人的生活呢？

行李卷得那叫一个匆忙，几件旧衣服，几本泛黄的课外书，还有我妈硬塞给我的大饼，说是路上吃。我和老张头挤在硬座火车上，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泡脚片和汗味混合的怪味，老张头还在那那儿乐呵，说啥“返璞归真，体验生活，能学到不少东西”。

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，心里直犯嘀咕。七九年，那是什么日子？我们村还住在土坯房里，冬天晚上围着煤油灯下地干活，那时候的我们，连冰箱都是梦。老张头他爹当年为啥要把他家的祖坟给平了？我印象里那块地挺肥沃的，种啥都高产，现在就因为风水不好，给平了。老张头他娘一直念叨，说祖坟平了，他家就断了香火。

下了火车，老张头直嚷嚷着饿，拉着我就往县城走。县城跟我想象的一样，泥巴路，路边的摊贩叫卖着冰棍、鸡蛋，还有那帮追逐打闹的半大小子。老张头还真跑进了一所高中，说是去报名。我看着他激动得跟个孩子似的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。

报名那天的情景，我现在想起来都直流汗。老张头兴冲冲地交了报名费，结果老师一看他身份证，愣了半天，最后说了一句：“老同学，你这岁数，算是插班生了吧？”我当时差点没笑出声，九岁那年，老张头五岁，我爸因为他家祖坟的事跟他家闹掰，把他接来我们村，后来他妈又跑了，他就成了老张头。

老张头这回真是把自己给卷进去了，非说要跟高三的同学一起学习。天天泡在教室里，啃着那几本他爹从县城图书馆借来的旧书，看得那叫一个入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