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回不去，差点把现在也丢了。老同学老张头突然要回县城考高中，拉着我一起。九岁那年我爸把他家祖坟给平了，这老小子这时候想起学业来？我俩卷着行李就往七九年的乡下冲，想着弄俩大饼吃，没想到一回去就把自己给卷进去了。

当时我正忙着一个私活，电脑屏幕上代码滚得飞快，夜宵是能省则省。老张头甩门进来的时候，我刚咬下一口泡面，抬头就见他眼睛红红的，像被雨打湿了似的。他搓着手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：“老王，发大财了？帮你带了两斤苹果，新鲜着呢！”

我心头一紧，苹果？这年头谁家还吃苹果？可老张头50年代生人，讲究实在。我扒拉两口面，跟他唠：“你这是闹啥？都快四十的人了，回县城考啥高中？你那小学文凭，七九年能找啥工作？”

老张头嘿嘿笑了两声，从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，“我儿子初升高，我不放心。听说县城一中今年扩招，我打算…回炉重造。”他眼神亮晶晶的，像九岁那年我爸带他去镇上赶集，被卖针的姑娘吸引时一样。

我俩在县运输公司租了个破招待所，阁楼上一人一个大通铺。老张头第一晚就梦游，抓着我的胳膊喊“交卷！”，把我吓一跳。第二天一早，他顶着黑眼圈在院子里“晨跑”，两腿一蹬一蹬，像台老旧的缝纫机。

“这地方…陌生啊。”他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抽着旱烟，“九岁那年，我就住这儿。”我盯着他布满老茧的手，想起我爸当年也是这么蹲着，手里攥着祖坟的地契，一晚上没睡着。八十年代分田到户那年，我爸把坟地卖了盖猪圈，老张头家后来成分了，祖坟自然在劫难逃。

“你记得平坟那天吗？县里派了拖拉机，我爸跟着推犁，轮流…”老张头突然停了话头，抬头望着我身后。我转身，超市玻璃反着光，照出个穿着运动裤、脖子上挂着MP3的陌生男人。他 filtered my signal 了？这年头的人，连回忆都能根据消费水平剪辑？

老张头乐呵呵掏出个油纸包，里面是金黄的油条，“走，去吃油条豆浆，七九年的乡下，这玩意儿还得排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