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石头把那遗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嘴里把“老李头”念叨了不下十次。老李头是个给老爷子当了一辈子账房的老管家，眼睛尖得很，此刻正眯着眼，手指头捻着旱烟袋锅，半天没说话。

“不对劲啊，”小石头又把纸页凑到油灯底下，死死盯住那几个关键的字，“这墨水颜色，深浅不一。老爷子写字，那是笔下生风，一笔下去，墨色均匀得跟涂了层釉似的。这上面……啧啧，像是蘸了水写的，晕染开了。”

老李头轻轻咂了口烟，烟灰掉在鞋面上，他也不拂。沉吟了顿，“小石头，你跟老爷子多少年了？”

“我？”小石头咧嘴一笑，“当年老爷子刚来的时候，我才多大？跟在后面捡鸡毛蒜皮跟屁虫似的，算起来也有十来年了。”他挠挠头，“可我记着，老爷子除非是写那种需要特别工整的字，比如给上面递的折子，平时写遗嘱、写书信，都是拿那管金笔，写完就往抽屉里一塞，不摆弄了。”

老李头慢悠悠地道：“那倒也是。老爷子有老爷子的讲究。不过，”他话锋一转，“有件事你记得不？去年秋天，老爷子摔了一跤，把那管金笔给摔折了。后来不是拿了一管半旧的银笔暂时用吗？”

小石头眼睛一下子瞪圆了，“不会……不会真是那支银笔写的？”

“难说。”老李头摆摆手，“但有个地方不对劲，你仔细瞧瞧落款那边的火漆印。”

小石头凑过去，借着昏暗的灯光，果然看见那火漆印旁边，似乎有些残缺。他重新捻起纸页仔细看，果然，印泥蹭掉了一小块，露出了底下微微发黄的纸。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？”老李头眉头也皱了起来，“可能写字的时候手抖，也可能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也可能有人故意弄的。”

两人沉默了会儿，小石头突然道：“老李头，我明白了！那遗嘱，八成是后补的！谁有这么大胆子，冒充老爷子改遗嘱？”

老李头眼睛一瞪，“那可不？你倒是醒了！”

“可谁呢？”小石头心里盘算起来，“就老爷子这几个亲戚，哪个手眼这么高？”

他想起之前在院子里碰见的大伯。那人是老爷子的亲哥，但早就过继给别人了，跟老爷子关系不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