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丑奴儿"是谁？这名字在京城念起来，就像吐口唾沫里的泥沙，又轻飘飘又带着刺。苏云野第一次听到，还是被发小按在宣阳门脚边揍的时候，对方破口大骂："有种你叫丑奴儿出来！"那时候他缩着脖子，只觉得这名字玷污了耳朵。

宣阳门外，枯叶打着旋儿。苏云野摸出怀里那块破布，上面沾着昨夜宿店时蹭到的血迹。这破布是他唯一的家当，也是最大的秘密。传说中镇国公府的少主，在叛军围攻时被救下，身中三箭。可兵部和锦衣卫的说法是，少主畏罪自尽，如今宫里就只有一个冒牌货，镇国公换了个姓，在东市开了个绣铺。

"混账！"苏云野把布揣回怀中，踹翻脚边一块石板。石板下露出半截森白的小腿——这不是他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裤管，膝盖那块补丁又开了线。

巷口传来熟悉的吆喝声，苏云野立刻蹲下来，把石板按好。卖豆腐的老王正牵着毛驴过来，挑子一晃，豆腐脑的泡沫飞溅到他脸上。老王抬手擦了擦："小子，今天还是这碗咸的？"

"多谢王大叔。"苏云野接过碗，突然想起什么，趁着老王转身时把几文钱塞进他兜里。老王回头瞪眼："你他妈..."

"还有这布，"苏云野指了指自己穿着的破袄，"天凉了，别冻着..."

老王愣了三秒，突然"噗"地笑了："你这傻小子！"他拍拍苏云野肩膀，"你那哑嗓儿谁不知道？可你夜里偷溜进存衣局，敲门总用这破布擦手，我当真以为你在擦血呢！"

苏云野摸了摸自己麻溜的小脸。存衣局是他藏身之处，而这张脸，让锦衣卫的校尉们宁愿相信他是镇国公的鬼魂，也不愿相信有个冒牌货在京城活蹦乱跳。老王瞧着他，突然叹气："要我说啊，你就该直接去西市那卦摊..."

巷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苏云野心头一紧，下意识拽住老王的手腕往后退。老王却很镇定，直接把苏云野往墙角拽："钻进去！"墙角堆着些破家具，正裹着昨夜的积雪。

阴影里，五六个黑衣人已经停了马。为首的校尉眯着眼，像鹰隼盯上了猎物："丑奴儿，三年了，你还在装？"

苏云野攥紧老王的手腕，汗都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