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柱挤了把脸，冷水激得他一个激灵。昨晚林招娣那哭声，咋还赖在他耳朵里呢？啧，老娘们儿就是事多。他自个儿不也没少跟人打秋风嘛。打起精神，趿拉着鞋往屋里走，鸡窝边上人多眼杂，他没去凑。

屋子还没收拾，林招娣正趴在炕上抹眼泪呢。王铁柱撇撇嘴，也不管她怎么样，自个儿坐到桌边就啃饼子。老娘们儿本事，昨晚还敢跟他置气？他掰着饼角子，琢磨今晚咋跟人提亲。

“柱子，你醒了。”林招娣声音闷闷的。

王铁柱头也不抬：“嗯，醒了就赶紧下地，老刀地里的玉米苗儿正长得快，得窝好。你这磨磨蹭蹭的，小心你看上的婆家那媳妇儿，都被人抢走了。”

林招娣心口一堵，噌地坐起来：“你……你再提一遍？”

“提啥？改嫁了？她能攀上的能有几个？能看上她的人家，人家能稀罕她？”王铁柱边吃边说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饼上了。

林招娣眼圈又红了，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。她心里跟明镜似的，婆婆是为了钱，她是为了找个能过日子的主儿。可这话，她能说出来吗？

“你说得轻巧。”林招娣突然抹了把脸，“我身体不好，看着也老了，谁看得上？再说了，他要是真心娶我，你……”

王铁柱把饼子往桌上一摔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咋了？你还指望我给你撑腰？我王铁柱落魄成什么样了？我能饿死你？你赶紧给我收拾收拾，今天下地！种田能饿死人？”

林招娣气得浑身发抖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她抓起身边给王铁柱换洗的衣服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。

王铁柱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直懊恼。老娘们儿这句软话，他咋就没接住呢？是真没听懂，还是……他摇摇头，不想想了。行吧，今天先下地。地里的活儿多了，她没空折腾了。

晌午收工，王铁柱累得够呛，往家走时，远远就看见村头的林招娣正弯着腰，在自家那几分薄田里拔草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。

王铁柱脚步一停，心里那点气儿，突然就散了。他慢悠悠地走过去，蹲在旁边也拔草。

“歇会儿吧。”王铁柱张嘴。

林招娣没回头，手停下了。

“地里的活儿不急，天黑前能把地松了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