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甩着蒲扇，声音咋咋呼呼的。“都解放多久了，还抽这鬼东西！抽完没得烧火啊？” 王铁柱没吭声，手指吧嗒吧嗒在烟盒里敲着，眼睛盯着前方，跟个愣子似的。 其实他心里跟鼓敲一样。刚从县机械厂溜回来，喝了口凉白开，迷迷糊糊就抽上烟了。 手机扔在炕席上震了老半天，他都没听见。媳妇儿王翠花在里屋打电话呢，声音尖利，还带着点颤。 “谁啊这是？……哎呀妈呀，你听说了没啊？主任家那小子，王建设，看上我翠花了！要娶我啊！” 翠花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然后就是电话那头女人的议论声，嗡嗡嗡的钻进王铁柱耳朵里。 他猛地坐直了，烟灰掉在地上，烫出一小摊黑印子。 王建设？他不是在乡下插队吗？怎么跑城里去了？还当上主任了？ 老槐树叶子沙沙响，太阳照在王铁柱脑门上，他能感觉到一阵阵发烫。 没过两天，王翠花真的走了。一辆生产队的自行车，后座上挎着两个布包，她穿着那件的确良碎花衬衫，脸蛋红扑扑的，眼睛却有点躲闪。 王铁柱蹲在院门口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杆子，看着她的背影。 “翠花啊……”他嘴巴动了动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 老李头蹲旁边，嘬着旱烟袋，指着自行车后座：“建设这小子行啊，知道找对象了。翠花年纪也不小了，赶紧找个婆娘过日子。” 王铁柱没说话，心里乱成一团。 不是舍不得啊，也不是看不上王建设，就是……这太突然了。他王铁柱虽然混得一般，但村里谁不知道？他王铁柱是个人物！是能人的代名词！王翠花能看上他王铁柱什么？ 他王铁柱是干什么的？劳动人民！土里刨食的主儿！家里穷得叮当响，还没正经上过学，大字不识几个！ 要是换个人，他王铁柱早骂娘了。可对着王翠花，这口气怎么也不顺。 手机又响了，这次他听见了，看了一眼，是厂里打来的，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上班。 “得嘞！”王铁柱应了一声，把烟杆子揣兜里，拍了拍裤腿上的土，往屋里走。 媳妇儿不在，炕上空荡荡的。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，刚灌了一口凉白开，就听见院外有人喊。 “王铁柱！王铁柱在家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