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往家里探头探脑的时候，正看见钱晶晶站在村口老槐树下跟个忙里忙外的男人说话。她穿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裙，袖口高高挽起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阳光底下，那双手指节分明，活像个能人。

钱晶晶今天没戴那顶显老的黑绒线帽，露出脑袋上几缕不服帖的黑发，嘴角噙着笑，可老王头瞅着，总觉得那笑里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。他硬着头皮凑上去，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：“哎，钱晶晶，上哪儿去啊？刚回来？”

钱晶晶猛地回头，手里还攥着个红漆布包，像是刚从男人手里接过来。她脸上笑意淡了点，眼角却带了点笑意：“老王头，看我这记性，刚忙完，给妈送点东西就回来。”

老王头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眼神瞟向那个在院子里劈柴的男人，身板结实得像头牛，虎背熊腰，正是村里新搬来的刘铁柱。这小子家里穷，爹又走得早，可每次去镇上赶集都穿着干净衣服，一看就是有人买了新衣裳。人长得也壮，还没婆娘，精明得很。

“哦，刘铁柱是你男人？”老王头嘴巴瓢了半天才说出来，脑补了一千种被拒绝的场景。

钱晶晶没接话，就当没听见，转身上楼去了。老王头跟在后面，脚步都有些虚浮。他手心直冒汗，想起自家闺女，那可是打小就念叨着要嫁给龙傲天的。龙傲天是谁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老实疙瘩，家里有七间瓦房，爹妈走得早，他一人扛起全家过日子，人穷志不穷，就是没谈过恋爱。

可刚才那眼神，那谈笑风生的样子……老王头心里直发毛。他敢打赌，钱晶晶准是对刘铁柱有意思！这要是成了，自家闺女就得……老王头不敢想下去，只觉得浑身的皮都揪起来了。

正琢磨着要不要拦着，后院突然传来龙傲天的声音：“龙家婆娘，饭呢？我饿了。”

声音低沉，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熟稔。老王头头皮发麻，赶紧缩头溜走，心里悔得肠子都断了——忘了问放水缸里的衣服是谁送来的！那可是自家闺女穿的最体面的那件！

老王头蹲在墙根，越想越不对劲。龙傲天他熟悉，二十出头，耳朵有点背，人模狗样的，可就是个闷葫芦。可刚才……钱晶晶看刘铁柱那眼神，跟看自家过命的兄弟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