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跷腿跺得噔噔响，王寡妇那张用风油精擦过的脸，在铺子门口转了三圈，最后像块抹了油的自来水片似的，贴在了门框上。“我说林里，你可算开眼了！”她嗓门又尖又硬，自带回音，惊得门口哄哄的过路人纷纷侧目。

林里正低头给个穿打补丁褂子的小丫头缝纽扣呢，针脚细密得像绣花，半晌才应一声：“王氏，有事？”

“有事？”王寡妇眼一斜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那小丫头脸上，“啥事不事，本姑娘是没空才来找你的！你倒好，光会躲在你那狗洞子里给人缝缝补补，装什么清高！”她一指旁边摇着小竹扇、一脸无辜的小豆丁，“看见没？这是谁家跑出来的野种！拖家带口来蹭吃蹭喝，你倒好，照单全收！”

小豆丁被说丢了宝贝似的，小脸一垮，瘪着嘴往林里身后缩。

林里头也不抬，手上的活计不停：“王氏，这孩子是我娘家的亲戚，暂时住这儿，没吃我的，也没喝我的。你要是觉得碍眼，喊人把他带走就是了。”

“亲戚？”王寡妇嗤笑一声，“亲戚能长这么个猴急样？我看就是你这弃妇惯的！我告诉你，这铺子方圆十里就你一家，想开好，就得规矩点！别像个过街老鼠似的，缩手缩脚的！”她说着，仗着身板壮实，一把推开那扇没上锁的木门。

“哐当”一声响，冷风灌进来，把刚补好的补丁吹得一晃一晃。

“你……”林里终于抬起头，瞥见王寡妇那副跳梁小丑似的模样，心里最次等的那块肉也跟着翻涌起来。她虽嫁过来时见过王氏的泼，但顶着个寡妇头，又能怎样？还不是得夹着尾巴做人？

林里深吸一口气，压下那股火气：“你说呢？”

“我？”王寡妇下巴抬得高高的，“我劝你最好识相点！你男人没了，又是个弃妇，就拿着那点微薄的田产过活吧！别想着蹦跶了！”

这话像根毒刺，扎进了林里心里。她沉默了一下，才慢悠悠开口：“王氏，有些话，不知该不该说。你家老二呢？去年山里打猎，怎么就没动静了？”

这话一出，王寡妇脸上的横肉明显抽搐了一下。她握着扇子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半晌，她才炸雷似的吼道：“你管得着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