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小店在老城区里，临街的铺面，窗户玻璃擦得锃亮。入夜后，街灯把玻璃照得发白，对面五金店收摊了，老板叼着烟坐在门口，看我这店里亮着灯。

店里就我一个人，铺着地垫，墙角摆着张ometric双人床，另一张空着。我盘坐在床上，闭着眼揉着个客户的腰。手底下这老伙计，二十多年了，指关节磨得发亮，穿针破线般搭在客户腰肌上。客户哼哧哼哧地出气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客户呼出一口长气，翻了个身，后背朝着我。

我顺势躺到另一张床上，手转到他后背。这哥们儿挺瘦，背板硬邦邦的，是练过功夫的。我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捋，指尖能感觉到他背筋凸起。力道得刚柔并济，太重了伤筋动骨，太轻了白费功夫。我琢磨着这手艺，都是从瞎子时候练出来的，那时候没师傅带，就在医院门口、街角给人摸。靠着人说话里的劲儿，摸个大概轮廓，再自己琢磨。

街上偶尔有收音机声飘过来，调得老大，咿咿呀呀的，估计是卖唱的。我充耳不闻，全神贯注在手上。能感觉到客户后背肌肉一寸寸放松，他哼哼唧唧地调整姿势，大概是想舒服点。我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得跟着变，时重时轻。

揉了快半个钟头，客户突然开口：“今天怎么这么慢？”

我一怔，然后笑了：“今天这地垫有点潮，手底下沾了水，得留点力道。”

客户不再说话，我又接着揉。黑暗里，就听见我指关节和床板偶尔碰撞的轻响，还有客户偶尔变换姿势的细微动静。隔壁好像是开小卖部的，电视声时断时续，但都隔得远，不影响我。

这是我惯常的夜班。白天天热，店里没什么人，赚的都是些零碎钱。天一黑，街上人来人往的，生意才慢慢好起来。有刚下班踩着高跟鞋，一瘸一拐进来的姑娘；有喝了酒的，脸红扑扑地趴在床上，嘴里嘟囔着骂人；也有像我一样，背了半天包，累得像滩烂泥进来的。

他们的故事，零零碎碎，都在后背肌肉的紧绷里。小姑娘工作压力大，小伙子失恋喝闷酒，老主顾退休了没事干，到处溜达，回来揪着我问，今天手艺好不好。

我揉完客户的腰，起身打了个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