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底下，我摸出把伞，把后背蹭得生疼。老婆家那老房子，墙皮都有些剥落了，但一想到屋里暖和，炖肉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声音，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劲头又来了。车筐里的菜水汪汪的，几个鸡蛋磕在塑料袋里，听着就顶饿。

“哎，慢点儿！你那破车还能骑跑呢？”屋里传来老婆一声嗔怪，活像小时候她催我写作业那声调。

我这人吧，没啥大出息，就是个普通上班的。以前在单位，领导眼皮子底下转悠，觉得累。老婆就在旁边嘀咕，让我辞职，跟她一起开个小店。我说啥也不干，觉得上班稳定，她非但不急，还天天琢磨。后来真干上了，嘿，还真有点意思。

我们开的是个小面馆，就在街角。店面不大，就两三张桌子，门口摆个凉菜柜。她负责招呼客人和后面忙活，我负责出摊，炸丸子，切菜。开始啥也不懂，炸糊了丸子，切菜砸到手，我俩就干瞪眼。可怪了，越是这种时候，她越不骂，反而笑，说：“没事儿，下次注意。都是为了挣钱养家嘛。”

店是慢慢做起来的。镇上人爱热闹，我们这面馆成了街角的烟火气儿汇聚地。晌午，学生放学，上班族下班，堵得门儿都出不来。她一个劲儿地招呼人，声音都喊哑了，我看着都心疼。有时候客人多，我炸丸子炸得满头大汗，她就递水，还念叨：“慢点，别烫着，手别抖。”

最日子热乎的时候，是她脸上那股子劲儿。不管是缝补衣服，还是给我擦汗，那股认真劲儿，跟后面灶上的火似的，旺得很。她说：“咱们这小店，就得认真做，不然人家为啥捧场？”

后来店里添了个小服务员，姓小张，二十出头，嘴甜，干活利索。那小子特会来事儿，老往我们面前凑，嘴花花地哄老婆。老婆嘴上不说，心里那小性儿，昨晚上还偷偷跟我说：“你瞅瞅，那小子，净会耍贫嘴。”

我听了，心里没来由地有点酸。我问她：“咋了？嫌他了？”

她把围裙一甩，坐我腿上，脚跺得我腰都疼：“没啊！就是……就是觉得，咱俩这小店，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了，别让人给搅了。”说着还小声嘀咕，“他那眼神儿，跟饿狼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