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深吸一口气，把满心的不痛快咽回去。刻吧，横竖早晚都得刻。陈均林清雪，四个字刻进木头里，比刻在人心里还难受。这块木头，鬼知道等会儿要派啥用场，听俺爹说，是给邻村刚没了的那户人家准备的。俺心里明镜似的，指不定又是俺爹那老脸皮，跟人家要的“辛苦费”，其实也就是出个力气，刻个名字。俺娘常说，俺爹就是一张嘴，能说会道，就是没个正经营生。可俺娘转脸又跟俺说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，这是命。

俺爹娘为这事儿，_already_吵过好几架了。俺娘骂俺爹没出息，一天到晚不着家，就知道跟那帮老小子瞎混。俺爹呢，就说女人家懂啥，庄稼地里刨食儿，能糊弄就得了，何苦费那心思。俺听着也烦，跟俺有半毛钱关系？俺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，看不见那些个影子，看不见那些个没人影的东西就好了。可偏偏俺这眼睛，跟别人不一样。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，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，就像天生带着个破锣嗓子，想藏也藏不住。

手里的刻刀有点滑，被那榆木里的水汽浸得厉害。俺甩了甩手，把那黏糊糊的水珠甩掉。这阴雨天，木头就是难弄。俺瞅了瞅院门口，那棵老槐树又蔫蔫的，叶子都快掉光了，跟俺这心里一样，空落落的。也不知道那狐狸跑哪儿去了，自从那天在山里遇着它，说了那么一大堆，然后就没影了。说了啥来着？这个世界不简单，底下有事儿……俺当时就懵了，只当它是个精怪，逗弄俺这傻姑娘呢。

可后来俺琢磨着，它好像真不是在开玩笑。它那眼神，不像那些只在夜里溜达的影子，倒像个真真正正的人。甚至比俺爹娘，比村里那些大人都显得清楚。可它说这世界藏着大秘密，那俺这能看到东西的毛病，算不算秘密？算不算？俺怎么觉得，俺这毛病，是俺最大的麻烦呢？

“清雪！”俺娘在屋里喊，“磨蹭啥呢？块儿都捂了，还刻不刻了？老李家的媳妇等着拿Varsity呢！”

俺娘嗓门大，跟打雷似的。俺应了一声，心里头那股子烦闷又顶上来了。俺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，走到院子里，那块木头就在墙根底下放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