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家闺女林清雪，这名字听着文气，可人却是个实打实的乡下丫头。太阳刚冒头，她就蹲在院子里择菜，一片一片捡得贼仔细，生怕哪个带泥了。院子角落那棵歪脖子柿子树，叶子都黄了，只剩下几个没熟透的青果，活像老汉掉光了牙的嘴。

“清雪，择完了赶紧去河边洗衣裳！”陈妈的喊声隔着一道矮墙传来。林清雪咂咂嘴，默默把刚摘的几片蔫叶子扔进脚边瓦盆。她总觉得今儿个怪，刚钻出被窝就闻到一股子说不清的腥气，闷在鼻子里跟碾过的青草末儿似的。可睁眼一看，窗户糊的纸没破，窗户棂子上的灰尘也没风。瞎琢磨啥呢，她自个儿啧了一声，低头发现刚捞出的几片菜叶底下，不知什么时候爬进来一只灰褐色的大甲虫，正慢吞吞地爬着。

林清雪的手哆嗦了一下，没敢动那盆。她从小就能看见些稀奇古怪的东西，像这种甲虫在她眼里，后背上多了十二条细密的纹路，走一步那条细腿还泛着灰蓝的光。村里人见了她这德行，总爱凑到她爹娘耳边嘀咕：“这丫头邪乎得很。”可她自个儿不觉得，从小到大，她只当这是老天爷额外赏的，就像隔壁三家湾的李寡妇天生能摸到谁的病根儿一个样。

眼瞅着太阳都快照到院子里来了，那甲虫还在慢悠悠挪。林清雪扒拉两下，终究没把菜叶重新扔回地里。她捏着鼻子，把那盆连同甲虫一块儿端到河边去。河水不算深，但冲得石阶都磨得溜滑了。她蹲下去，正低头搓着那件被酱油染花的褂子，忽然听见身后“咔嚓”一声。

她回头一看，是棵半枯的老柳。那棵树早就该锯了，树心不知道让虫子啃了大半，刮风都吱呀乱响。可眼瞅着枝条齐刷刷断开，掉下来的也不是青枝绿叶，而是虚飘飘的、带着银色雾气的枯枝。那雾气坠在河面上，立马散成一片片细鳞样的光斑，跟碎金子似的。

“要是能看见，就别装瞎子。”一个尖细的嗓音从树根下传来。

林清雪吓得差点把盆打翻。她循着声音看去，树根底下蹲着个东西，乍一看像条没毛的瘦狗，细瞅才发现是只通体雪白、毛也没一根的狐狸。那狐狸歪着脑袋，算不得太尖的嘴连夜里的月亮都啃得比现在尖，最要命的是它那双眼睛，一只是淡青一只是墨黑，正盯得她脊梁骨发冷。